金色眼瞳睁开的刹那，整条古道陷入死寂。

    战无极的战斧停在半空，萧辰的剑气凝滞，连虚空飘浮的神骸碎屑都静止了——时间仿佛被那只眼瞳冻结。

    林风脑中《数据真解》疯狂闪烁：“能量层级：无法评估；威胁等级：致命；生命形态：未知；建议：立即撤退”

    但无路可退。前方是苏醒的古老存在，后方是三道黑袍追兵，他们被困在古道中央。

    “烛阴……”金色眼瞳中传出低沉的声音，那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识海响起，“你选的人，太弱了。”

    话音落下，时间恢复流动。

    三道黑袍身影从后方阴影中显现。为首者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正是之前在虚空古城与他们交手过的黑袍执事。

    “没想到吧，林风。”黑袍执事咧嘴，露出森白牙齿，“我们在你身上留了追踪印记。你们逃到哪儿，我们追到哪儿。”

    “寂灭教团的狗，鼻子倒是灵。”战无极啐了一口，战斧横握。

    “死到临头还嘴硬。”黑袍执事身后，另外两人也摘下兜帽。一个干瘦如骷髅，眼眶中跳动着绿色鬼火；一个身躯臃肿，皮肤表面布满脓包，散发着腐臭。

    苏晓晓快速翻动古籍，声音发紧：“骷髅那个是‘鬼哭道人’，元婴巅峰，擅长操纵怨魂。脓包那个是‘腐毒尊者’，化神初期，一身剧毒沾之即死。”

    “三个化神战力……”金鹏羽扇轻摇，“前有狼后有虎，这次麻烦大了。”

    林风没有理会身后的追兵。他盯着那只金色眼瞳，沉声问道：“前辈认识烛阴？”

    “认识？”眼瞳中传出低笑，“三十七万年前，我曾与他并肩作战，镇杀过三头吞星祖兽。你说认不认识？”

    众人心头剧震。

    三十七万年……那是何等古老的存在？

    “那前辈为何在此？”林风继续问。

    “等他。”眼瞳望向林风怀中的璃月，“等一个继承他时光本源的人。也等一个……身怀寂灭与混沌气息的人。”

    它顿了顿：“你体内那截寂灭之矛的残留，是从哪儿得来的？”

    “太阴古星，黑蚀统领手中。”林风如实回答。

    “黑蚀……”眼瞳中的金光波动了一下，“那群杂碎，果然还在活动。小子，你知道那截矛的来历吗？”

    “不知。”

    “那是‘寂灭之主’的三千分身之一，在纪元之战中被烛阴斩落，封印在太阴古星。”眼瞳声音转冷，“如今它苏醒，意味着寂灭之主的封印松动了。”

    黑袍执事闻言大笑：“不错！教宗即将唤醒主上，届时诸天万界都将归于寂灭！你们这些蝼蚁，不过是主上苏醒前的开胃小菜！”

    “聒噪。”

    眼瞳中金光一闪。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黑袍执事三人的动作突然凝固，如琥珀中的虫子。他们的表情还停留在狂笑，但身体已无法动弹分毫。

    “时间囚笼。”金鹏倒吸一口凉气，“言出法随……这是炼虚境才有的手段！”

    “炼虚？”眼瞳似有不屑，“那只是你们这个纪元的划分。在我那个时代，炼虚不过是刚入门的小辈。”

    它转向林风：“小子，烛阴留给这丫头的时光本源，只够吊住她三个月性命。你们要去葬神星域找圣血？”

    “是。”

    “别去了。”眼瞳淡淡道，“暗影拍卖会的那滴圣血是假的，寂灭教团设下的陷阱。你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林风心头一沉：“前辈如何得知？”

    “因为我亲眼看见，那滴圣血被调包了。”眼瞳中金光流转，映出一幅画面：漆黑殿堂中，一名黑袍人将玉瓶中的金色血液倒出，换成暗红色的污血，“主持调包的，就是你们身后那三人的顶头上司——‘血衣主教’。”

    画面破碎。

    林风握紧拳头。如果圣血是假的，那璃月……

    “不过，也不是没有希望。”眼瞳话锋一转，“古神墓地深处，埋葬着一尊完整的太阴古神尸骸。若能取得古神心头一滴精血，效果比圣血强百倍。”

    “古神心头血？”苏晓晓惊呼，“那可是神性精华，凡人触之即死！”

    “所以他不行。”眼瞳看向林风，“但这丫头可以。她是太阴神族最后的神女，血脉与古神同源，有八成把握能炼化。”

    “剩下两成呢？”林风问。

    “爆体而亡，神魂俱灭。”眼瞳语气平淡，“但你们别无选择，不是吗？不去，她三个月后必死。去了，还有两成活路。”

    空气死寂。

    璃月靠在林风怀中，虚弱地睁开眼：“我去。”

    “不行！”林风断然拒绝。

    “必须去。”璃月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我是太阴神女，这是我的责任，也是……唯一的机会。”

    “我可以找其他办法——”

    “没有其他办法了。”璃月轻声打断，“林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去抢真的圣血，想去找别的神药，想用你的命换我的命。但时间不够了。”

    她看向那只金色眼瞳：“前辈，请指路。”

    眼瞳沉默片刻，缓缓道：“古道尽头，有一道空间裂缝，通往古神墓地最深处。但裂缝被我的本体镇守，想过去，需过我这一关。”

    “什么关？”战无极问。

    “很简单。”眼瞳金光大盛，“杀了我。”

    众人一愣。

    “我的本体，是一尊陨落的‘时光古神’。”眼瞳声音中透着疲惫，“三十七万年前的大战中，我受创太重，只剩一缕残魂依附在眼瞳上。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个解脱的机会。”

    “烛阴那老家伙，当年欠我一个承诺。他说会派继承人来，帮我解脱。”眼瞳看向林风，“所以，杀了我。用你体内那截寂灭之矛的残留，刺穿我的眼瞳。这样我能解脱，你们也能过去。”

    林风摇头：“寂灭之矛的残留已与我融合，我无法操控它。”

    “不，你可以。”眼瞳中射出金光，照在林风眉心，“《万化源诀》能炼化万物，自然也能操控那截矛。只是你不敢，怕被寂灭之力反噬。”

    它顿了顿：“但这是唯一的方法。我的残魂已与这片古神墓地绑定，不杀我，你们永远到不了深处。”

    “那就杀！”战无极提起战斧，“前辈，得罪了！”

    “你不行。”眼瞳扫了他一眼，“你的力量伤不到我。只有寂灭之力，才能斩断我与墓地的联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风身上。

    林风闭上眼。《数据真解》在脑中疯狂推演：“以寂灭之矛残留刺穿金色眼瞳：成功率67%；反噬概率：100%；反噬强度：致命；存活概率：不足三成”

    不足三成。

    但他睁开眼时，眼神已恢复平静。他看向璃月：“等我回来。”

    璃月想说什么，林风已松开她的手，走向那只金色眼瞳。

    眼瞳悬浮在古道尽头，足有十丈大小。瞳孔深处是无尽的金色旋涡，仿佛能吞噬时光。

    林风在眼瞳前站定，抬手按在自己眉心。混沌气涌动，一点点逼出那截寂灭之矛的残留——那是一缕漆黑的、不断蠕动的雾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小子，准备好了？”眼瞳问。

    “准备好了。”林风深吸口气，“前辈，可还有遗愿？”

    “遗愿？”眼瞳低笑，“活了三十七万年，该见的都见了，该做的都做了。唯一遗憾的，是没看到寂灭之主彻底陨落。”

    它顿了顿：“所以，替我了结这个遗憾。杀了祂，终结这场持续了三十七个纪元的战争。”

    “我会的。”林风一字一顿。

    “那就……动手吧。”

    林风双手虚合，将那缕寂灭雾气压缩成一柄三寸长的黑色小矛。矛身缭绕着灰黑色的寂灭之力，所过之处，连光线都开始扭曲。

    他举起黑矛，对准金色眼瞳的瞳孔中央。

    身后，璃月闭上眼，不敢看。战无极握紧战斧，萧辰按剑，金鹏展开羽扇，苏晓晓抱紧古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黑矛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

    金色眼瞳从中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迅速蔓延，最终布满了整个瞳孔。眼瞳中的金光开始黯淡，那古老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谢谢……”眼瞳最后传出两个字，随即彻底破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

    光点洒落，在林风面前凝聚成一道旋转的空间裂缝。裂缝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可见巨大的神骸轮廓。

    “成功了？”战无极愣住。

    但林风的情况不妙。那柄黑矛在刺穿眼瞳后并未消散，反而顺着他的手臂蔓延，漆黑的纹路如蛛网般爬满他半身。

    寂灭反噬，开始了。

    “林风！”璃月挣扎着要冲过来。

    “别过来！”林风低吼，《不灭经》疯狂运转，试图压制寂灭之力的侵蚀。但那力量太霸道，如附骨之疽，正一点点蚕食他的生机。

    《数据真解》在脑中警报：“寂灭之力侵蚀进度：12%；预计完全侵蚀时间：三十息；建议：立即剥离被侵蚀部分”

    剥离？那就是断臂，甚至舍弃半身。

    就在林风准备壮士断腕时，破碎的金色眼瞳中，一缕微不可察的金光射入他眉心。那金光融入寂灭黑雾，竟让狂暴的寂灭之力暂时平复下来。

    “这是……时光本源的一缕馈赠。”眼瞳最后的声音在识海响起，“能暂时压制寂灭反噬，但只能维持三日。三日内，你必须找到古神心头血，以神血净化寂灭之力。否则……必死无疑。”

    声音消散。

    林风半身黑纹依旧，但侵蚀速度明显放缓。他看向那道空间裂缝，又看向身后被时间囚笼冻结的三个黑袍人。

    “金鹏，处理掉他们。”他嘶哑道。

    金鹏点头，羽扇一挥，无数金羽射向黑袍三人。在时间囚笼中，他们毫无反抗之力，被金羽贯穿要害，化作三具尸体。

    “走。”

    林风抱起璃月，率先踏入空间裂缝。战无极、萧辰、苏晓晓、金鹏依次跟上。

    裂缝在众人进入后缓缓闭合。

    古道恢复死寂，只剩三具黑袍尸体，和那只破碎的金色眼瞳残骸。

    而在眼瞳残骸深处，一点微弱的金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仿佛某个跨越三十七万年的承诺，终于兑现。

    古道尽头，黑暗深处。

    一双、两双、十双、百双……更多的金色眼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它们注视着裂缝消失的方向，无声低语：

    “烛阴的传承者……”

    “寂灭的宿敌……”

    “纪元之战的最后一枚棋子……”

    “终于，入场了。”

    而在裂缝另一头，林风抱着璃月，踏上了古神墓地的最深处。

    前方，是一具横亘千里、散发着苍凉神威的——太阴古神尸骸。

    尸骸胸口处，一滴金色的血液，如心脏般缓缓跳动。

    那就是古神心头血。

    也是璃月最后的生机。

    和林风仅剩三日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