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残留的寂灭气息尚未散尽，祖祭坛外的轰鸣已将整个地宫震得摇摇欲坠。
“他们攻破第二道防线了。”金鹏羽扇展开，光幕上显示着外界的战况，“黑蚀军团出动了‘碎星巨像’，那玩意一脚就能踏平山岳。”
战无极扛着沾满黑血的战斧冲进石室，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挡不住了！那些杂碎跟疯了一样，完全不顾伤亡！”
林风从石碑前转身，混沌气在眸中流转：“璃月呢？”
“在祭坛中枢维持大阵。”萧辰抱剑立于门侧，白衣染血，“她说还能撑半个时辰。但碎星巨像再靠近，大阵必破。”
众人目光落在林风身上。盟约石碑刚刚显化的金色文字正在缓缓淡去，那截关于“彼岸”的坐标烙印在林风神藏深处，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半个时辰……”林风闭目，《数据真解》全开。
脑内光幕浮现整个太阴古星的地形图，黑蚀军团的兵力分布、推进路线、能量节点如蛛网般清晰。他手指在虚空划过，在光幕上标记出十七处薄弱点。
“金鹏，你带战无极、萧辰，分三路袭扰这些位置。”林风语速很快，“不要硬拼，一击即退，目标是拖住他们推进速度。”
“那你呢？”
“我去中枢找璃月。”林风看向那截正在重新隐入石碑的盟约，“这石碑不能落入黑蚀之手，必须毁掉。”
苏晓晓从古籍堆中抬头，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我查到了！盟约石碑的铸造核心是‘混沌元晶’，只要取出元晶，石碑就会自毁。但元晶一旦离碑，会释放出毁灭性能量波，范围……覆盖整个祖祭坛。”
石室陷入死寂。
覆盖整个祖祭坛，意味着在场所有人，包括还在中枢维持大阵的璃月，都会在能量波中灰飞烟灭。
“有没有办法隔绝？”林风问。
“有。”苏晓晓翻动古籍下一页，声音发颤，“太阴神族的‘月华封天阵’，可以暂时封印元晶能量十息。但布阵需要至少三位化神期，燃烧本源催动……十息后，布阵者神形俱灭。”
战无极咧嘴笑了：“那就是要人送死呗？算老子一个！”
“我也去。”萧辰长剑归鞘，动作干脆。
金鹏羽扇轻摇，金瞳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叹了口气：“罢了，本公子今日就舍命陪君子。林兄，记得欠我一条命。”
“不。”林风摇头，“你们谁都不能死。月华封天阵，我来布。”
“你疯了？”战无极瞪眼，“你才元婴期，就算有混沌体也扛不住！”
“不是我一个人。”林风看向石室入口。
璃月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她银发有些凌乱，月白长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但眼神依旧清冷如月。
“我与他一起。”她走到林风身侧，握住他的手，“太阴古经与混沌神魔体，我们的力量同源共生。两人联手，可抵三位化神。”
“可那样你们俩——”苏晓晓说到一半停住了。
“总好过大家一起死。”璃月转向林风，银眸中映出他的脸，“你信我吗？”
林风握紧她的手，混沌气与月华在两人掌心交融，泛起奇异的灰银色光泽。
“我信。”
“那就开始吧。”
璃月双手结印，眉心月印亮起。月华自她体内涌出，在石室中勾勒出玄奥的阵图。那阵图有九轮银月悬浮，月光如锁链交织，构成一个完美的封印空间。
林风踏前一步，右手按在盟约石碑上。《万化源诀》运转，混沌气渗入碑体，沿着古老的符文脉络，直指核心。
石碑剧烈震动。表面的金色文字疯狂闪烁，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哀鸣。那些文字记载着跨越纪元的盟约，也承载着无数种族的希望。
“对不起了。”林风低语，混沌气化作利刃，刺入碑体深处。
咔——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石碑中央，一团拳头大小的混沌色晶体被缓缓剥离。那晶体内部有星河流转，有日月交替，有万物生灭的幻影。
混沌元晶。
就在元晶离碑的瞬间，恐怖的毁灭性能量如火山喷发般涌出。石室墙壁瞬间龟裂，穹顶碎石如雨坠落。
“月华封天——启！”
璃月与林风同时结印。月华与混沌气交织，注入阵图九轮银月。银月光华大盛，化作九重光罩，将混沌元晶层层包裹。
能量波撞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尖啸。第一重光罩破碎，第二重出现裂痕，第三重摇摇欲坠……
璃月嘴角溢血，眉心月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林风七窍渗出血丝，体内《不灭经》疯狂运转，五层神藏齐鸣，但依旧挡不住元晶能量的冲击。
“快！”金鹏急喝。
战无极与萧辰已护着苏晓晓退到石室边缘。金鹏羽扇挥动，布下三十六重空间屏障，但屏障在能量余波中如纸糊般破碎。
第七重光罩崩碎时，璃月身形晃了晃，险些跌倒。林风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混沌气毫无保留地渡入她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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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住……璃月，撑住！”
“我……没事……”璃月靠在他胸前，银眸却渐渐失去焦距，“林风……答应我……如果……”
“没有如果！”林风嘶吼，《万化源诀》运转到极致，竟开始反向吞噬元晶外溢的能量。
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混沌元晶的能量层级太高，哪怕只是外溢的部分，也如炽热的岩浆灌入经脉。林风体表浮现裂痕，鲜血从每一道伤口渗出，将他染成血人。
第八重光罩破碎。
只剩最后一重了。而元晶的能量，才释放了不到三成。
“看来……只能到这里了……”璃月抬手，轻抚林风的脸。她指尖冰凉，笑容却温柔得让人心碎，“认识你……真好……”
“不准说这种话！”林风双目赤红，脑中《数据真解》疯狂推演着所有可能性。
没有生路。十息封印，已过七息。最后三息，第九重光罩必破。届时元晶能量彻底爆发，整个祖祭坛，不，整个太阴古星都会在毁灭波中化为齑粉。
除非——
“除非有人替我们扛下最后三息。”林风喃喃。
“谁？”
“我。”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石室入口响起。
众人霍然转头。只见一个拄着青铜拐杖的老妪缓步走入，她身形佝偻，脸上布满树皮般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如婴儿，蕴含着看透万古的沧桑。
“大祭司？！”璃月失声。
老妪走到阵图前，伸出枯瘦的手，按在第九重光罩上。她的掌心浮现出与璃月一模一样的月印，但更古老，更黯淡。
“孩子，你做得很好。”老妪看向璃月，眼中满是慈爱，“太阴神族的最后神女，没有辱没先祖的荣光。”
“您怎么会……”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老妪转向林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混沌神魔体的传承者，太古盟约的现世执行者。老身时日无多，便用这残躯，为你们争一线生机。”
她将拐杖插入地面。青铜拐杖亮起，与盟约石碑产生共鸣。石室穹顶，那幅日月星辰的古老壁画开始旋转，洒下万道星光。
“这是……”
“太阴神族最后的底蕴——‘星月同辉阵’。”老妪声音渐弱，身形在星光中变得透明，“以我残魂为引，以祖祭坛三千年积累的月华为基，可封元晶三十息。三十息内，带她走，走得越远越好。”
“大祭司！”璃月挣扎着想上前，却被林风死死抱住。
“不要辜负她的牺牲。”林风在她耳边低语，每个字都咬着血。
老妪彻底化作星光，融入阵图。第九重光罩瞬间凝实如实质，月华与星辉交织，竟将混沌元晶的能量反压回去。
三十息倒计时，开始。
“走！”林风抱起璃月，冲向石室深处。那里有一条密道，是苏晓晓从古籍中查到的，通往祖祭坛地下的古老传送阵。
金鹏、战无极、萧辰紧随其后。苏晓晓最后看了一眼即将崩碎的石碑，抱起几卷最重要的古籍，跌跌撞撞跟上。
密道狭窄幽深，墙壁上刻满了太阴神族的古老壁画。那些壁画记载着神族的辉煌，记载着盟约的订立，记载着一个个纪元的更迭。
而现在，这一切都将随着祖祭坛的毁灭，被埋葬在历史尘埃中。
“到了！”
密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一座布满灰尘的古老传送阵静静矗立。阵盘上的符文已黯淡无光，但核心处镶嵌的几块空间晶石，还残留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阵法还能用吗？”战无极急问。
“能。”苏晓晓快速检查阵盘，“但能量不足，最多传送三人。而且……不知道会传送到哪里。古籍记载，这是神族先祖留下的逃生通道，目的地是随机坐标。”
众人沉默。
三人。他们现在有六个人。
“我和璃月走。”林风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金鹏，你带战无极、萧辰、苏晓晓，从另一条路突围。我们在碎月陨石带汇合，如果……”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如果汇合不了，那就是永别。
“保重。”金鹏深深看了林风一眼，羽扇一挥，带着三人冲向另一条岔道。
石室中只剩下林风与昏迷的璃月。他将她轻轻放在阵盘中央，自己则单膝跪地，双手按在阵眼。
混沌气注入，阵盘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但光芒很微弱，如风中残烛。
不够。能量远远不够。
林风咬牙，催动《万化源诀》，竟开始吞噬自己体内的本源。那是修士的根基，每吞噬一分，修为就跌落一分，寿命就减少一分。
但他不管不顾。阵盘光芒越来越盛，空间波动越来越剧烈。
十五息、十四息、十三息……
上方传来沉闷的轰鸣。那是祖祭坛在崩塌，是大祭司用生命布下的封印在瓦解，是混沌元晶即将彻底爆发。
十息、九息、八息……
阵盘终于完全激活。银白色的空间之门在石室中央展开，门后是扭曲的、不可知的虚空乱流。
林风抱起璃月，一步踏入传送门。
就在他身形消失在门内的瞬间，上方石室——
轰！！！
无法形容的毁灭波席卷了一切。盟约石碑崩碎，混沌元晶的能量如挣脱囚笼的凶兽，将祖祭坛、将整个太阴古星的核心区域，化作一片炽白的光之海洋。
那光芒如此耀眼，以至于在遥远的星空中，都能看到太阴古星上绽放的、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死亡之花。
而在这毁灭的中心，那截崩碎的石碑残片中，一点微不可查的金色光粒悄然飞出，如萤火虫般没入虚空，追向林风消失的方向。
那光粒中，隐约浮现出两个古老的文字——
彼岸。
石室彻底崩塌的前一瞬，一道黑袍身影在虚空中缓缓浮现。他望着林风消失的传送门方向，兜帽下的嘴角微微扬起。
“棋子已落，棋局将开。”
“林风，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毕竟……”
他转身，融入黑暗。
“你可是我选中的，打破这无尽轮回的，唯一变数啊。”
而此刻，虚空乱流中，林风紧紧抱着昏迷的璃月，在空间风暴的撕扯下，坠向未知的远方。
他怀中的女子眉心，那轮黯淡的月印深处，一点混沌色的光，悄然亮起。
如死灰中燃起的，第一缕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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