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之矛刺出的瞬间，黑袍老者眼中黑暗旋涡骤然凝固。
“这是……吾主的矛？”
他枯槁的手掌抬起，竟不闪不避，五指如钩抓向矛尖。掌心与矛锋碰撞的刹那，没有金铁交鸣，只有血肉被腐蚀的“滋滋”声响。
老者掌心血肉崩裂，露出底下森森白骨。可那白骨竟未碎裂，反而泛出漆黑光泽，死死钳住了矛身。
“果然。”老者咧嘴，露出满口黑牙，“这截矛上，有吾主亲自赐予的印记。你……吞噬了它？”
林风瞳孔收缩。他全力一刺，竟被对方徒手接住。这老者的实力，远超之前的任何敌人。
“你是谁？”林风沉声问。
“吾名‘寂尘’，侍奉吾主三万载。”老者手上发力，竟将寂灭之矛一寸寸从林风掌中拔出，“年轻人，你体内既有混沌，又有吾主的气息……有趣，当真有趣。”
他猛地抽矛，林风虎口崩裂，鲜血飞溅。但下一瞬，林风松手弃矛，右手化拳轰向老者面门。
“蠢货。”寂尘嗤笑，左手随意一拂。
砰！
林风如遭山岳撞击，倒飞百丈，撞碎三块残碑才堪堪停住。他胸口凹陷，肋骨断了四根，口中鲜血狂涌。
差距太大了。这老者至少是化神巅峰，甚至……半步炼虚。
“林风！”璃月银眸染血，不顾伤势强行结印。残存的月华在她身后凝聚，化作一弯残月虚影。
“太阴神族的余孽。”寂尘瞥了她一眼，眼中闪过厌恶，“月神血脉，最是污秽。待吾收拾了这小子，再净化你。”
他握着寂灭之矛，缓步走向林风。每一步踏出，脚下石板便化为黑灰，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存在层面抹去。
“小子，告诉老夫。”寂尘在林风十丈外停步，俯视着他，“你是如何吞噬吾主之矛的？你的功法，从何得来？”
林风咳着血，脑中《数据真解》疯狂运转。【目标能量层级：化神大圆满，半步炼虚。弱点：左胸第三根肋骨下三寸，有旧伤残留，能量运转每九息停滞一瞬】
他看向璃月。璃月与他目光交汇，瞬间明白。
“拖延时间？”寂尘笑了，笑容森然，“也好，老夫有的是时间陪你玩。这太阴古星已被黑蚀大阵封锁，你们插翅难逃。”
他抬起寂灭之矛，矛尖指向林风眉心：“先从搜魂开始吧。让老夫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矛尖刺下。
就是现在！
林风体内《不灭经》五层神藏同时燃烧，气血如汞，髓血如浆。他强行逆转伤势，身形如鬼魅般侧移三寸。
矛尖擦着太阳穴刺入地面。与此同时，璃月动了。
“月华——定！”
残月虚影轰然炸开，化作万千月华锁链，缠向寂尘。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专克阴邪。
寂尘动作果然一滞。虽然只有半息，但对林风来说，够了。
“混沌——吞天！”
他双手虚合，被寂尘握住的寂灭之矛突然剧烈震颤。矛身内，那缕被林风炼化、已打上混沌印记的寂灭本源，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什么？！”寂尘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这截陪伴他三千年的战矛，竟在反抗他。矛内属于寂灭之主的印记仍在，但更深层，已被另一种力量侵蚀、同化。
“你竟敢……污染吾主圣物！”
寂尘暴怒，化神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整个祖祭坛废墟开始崩塌，地面裂开无数沟壑，黑红色的寂灭之气如火山喷发般涌出。
但林风已抓住那半息空隙。他身形如电，不退反进，竟撞入寂尘怀中。
“找死！”寂尘左手化爪，直掏林风心脏。
可林风不闪不避，任由那只枯爪刺入胸膛。在指尖触及心脏的瞬间，他双手死死扣住寂尘手腕。
“抓到你了。”
他咧嘴，满口是血，笑容却疯狂。
“《万化源诀》——给我吞！”
混沌气自掌心喷涌，顺着手臂疯狂灌入寂尘体内。这不是攻击，而是最野蛮、最直接的同化与吞噬。
寂尘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他感觉到，自己苦修三万载的寂灭本源，竟如决堤之水般涌向这年轻人。更可怕的是，对方体内那古怪功法，正在将他的本源强行炼化，转为另一种从未见过的灰白能量。
“这是什么邪功？！”
“杀你的功。”
林风七窍溢血，胸口被寂尘五指贯穿，但他死不松手。混沌气与寂灭本源在两人体内疯狂对冲，每一次碰撞都引发经脉爆裂、骨骼碎裂。
这是最凶险的本源之战。谁先撑不住，谁就身死道消。
“璃月……就是现在！”
璃月银牙咬破下唇，以精血为引，双手结出太古月印。她身后，那轮残月虚影再次凝聚，但这一次，月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
“太阴古禁——神女泣血！”
月华如天河倒灌，灌入寂尘天灵。这是太阴神族禁术，以燃烧神血为代价，直接攻击敌人神魂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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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尘发出凄厉嘶吼。他识海中，一轮银月高悬，月华如亿万银针刺入神魂。肉身与神魂同时受创，哪怕他是化神巅峰，也再难支撑。
“不……不可能……吾主……救……”
他眼中黑暗旋涡开始崩碎。林风抓住机会，《万化源诀》催到极致，混沌气化作饕餮巨兽，将寂尘体内所有本源一口吞下。
“呃啊——！！”
寂尘身形剧颤，皮肤寸寸龟裂，黑血如泉涌出。他那双只有黑暗旋涡的眼眶中，竟流下两行血泪。
“吾主……三万载侍奉……为何……弃我……”
他仰天嘶吼，声音中满是不甘与怨毒。但一切已无可挽回，他的生机正在被林风疯狂吞噬，连同那三万载的记忆、修为、对寂灭大道的感悟……
“年轻人……”寂尘突然平静下来，血泪流淌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诡异的笑，“你可知……你吞噬的是什么？”
林风不答，只是全力运转功法。
“你吞噬的，是诅咒。”寂尘声音越来越低，如风中残烛，“吾主在每一件圣物、每一个仆从体内，都种下了‘寂灭之种’。你吞了我，那种子……便会种在你体内。”
“它会慢慢生长，慢慢侵蚀。终有一日，你会变成吾主最忠诚的狗……就像我一样……”
话音落，寂尘身躯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灰。但在他消散的眉心，一点漆黑如墨的光点，如流星般射入林风眉心。
林风浑身剧震。他感觉到，那点黑光如附骨之疽，径直钻入他神藏深处，扎根在混沌气海中。
“林风！”璃月扑来，月华渡入他体内，“你怎么样？”
“没事……”林风摇头，却喷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三尺深的坑洞。
他内视己身。神藏深处，混沌气海中央，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种子静静悬浮。它不散发任何气息，却让林风心底发寒。
“寂灭之种……”他想起寂尘临死的话。
“我会帮你净化它。”璃月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太阴月华专克寂灭，一定可以。”
林风点头，却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这颗种子能潜伏在化神巅峰体内三万年不被察觉，绝非轻易能除。
他看向寂尘消散处。那里，除了漫天黑灰，还悬浮着三样东西。
一截断矛——正是寂灭之矛，此刻矛身布满裂痕，灵性大损。
一枚黑色令牌，正面刻着“寂”字，背面是旋转的黑暗旋涡。
以及……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形态的记忆光团。
林风伸手，触碰记忆光团。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三万年前的景象。
那时，寂尘还不是这副模样。他是个英俊的白袍青年，出身某个修真大族，天赋绝伦，被视为家族希望。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处上古遗迹中，遇到了一团“黑暗”。
那黑暗没有形态，没有声音，只是存在，就让他灵魂颤栗。黑暗中传出诱惑的低语，承诺给他无穷力量、永恒生命、以及……超脱一切的可能。
他屈服了。自愿让黑暗在体内种下种子，成为“寂灭使者”。
之后三万年，他行走诸天，为“吾主”散播寂灭。他毁灭过星辰，屠戮过种族，将一个个生机勃勃的世界化为死域。
记忆碎片如走马灯闪过。林风看到了太多惨剧，太多毁灭。但他强忍着不适，继续翻看。
他要知道，那个“吾主”到底是谁。
记忆来到最后一段。
那是百年前，寂尘接到“吾主”法旨，前来太阴古星。法旨内容很简单：摧毁月神祖祭坛，夺取“盟约石碑”，灭绝太阴神族。
但法旨末尾，有一句特别备注：
“若遇身怀混沌、却沾染吾之气息者……生擒，带回。”
林风心头剧震。
百年前，寂灭之主就知道他会来？甚至专门叮嘱要生擒？
不，不对。他吞噬寂灭之矛是在数月前，百年前他还在昆仑之巅，连修行都未入门。
除非……寂灭之主预见了未来。
或者，他体内的混沌神魔体，本身就和寂灭之主有某种关联？
“林风？”璃月察觉到他的异常。
“我看到了些东西。”林风收回手，记忆光团缓缓消散，“璃月，你听说过‘寂灭之主’的来历吗？”
璃月摇头：“族中古籍只记载，那是纪元大劫的源头，是毁灭一切的存在。但具体来历……无人知晓。”
林风沉默。他看向那枚黑色令牌，伸手握住。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寂”字微微发亮。下一刻，一股信息传入脑海：
“寂使令，持之可号令黑蚀军团，可进入‘寂灭深渊’前三层，可感应其他寂使方位……”
他心头一动，尝试注入混沌气。令牌表面泛起灰白光晕，那“寂”字竟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林”字。
令牌易主了。
“有意思。”林风收起令牌，又看向那截断矛。
寂灭之矛已灵性大损，但材质仍在。这是用“寂灭玄铁”打造的神兵，可腐蚀万物，专克生机。
“或许……能重炼。”
他正思索，远处突然传来轰鸣。整颗太阴古星开始剧烈震颤，地面裂开更多沟壑，黑红色的寂灭之气如喷泉般涌出。
“黑蚀大阵要彻底启动了。”璃月脸色发白，“必须在它完全封闭前，进入祖祭坛最深处，唤醒盟约石碑！”
“走！”
林风收起断矛，与璃月化作两道流光，射向废墟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寂尘消散处的虚空中，一点微不可察的黑光缓缓凝聚，化作一只眼睛的轮廓。
那眼睛注视着林风离去的方向，沉默片刻，缓缓闭合。
更遥远的未知深处，某个被黑暗彻底包裹的存在，缓缓睁开眼。
“种子……种下了。”
“混沌……我的兄弟……我们，很快会再见。”
黑暗重新合拢。
只剩下太阴古星上，那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血战，还在继续。
而林风不知道，他吞噬的不只是寂尘的本源和记忆。
还有一颗，注定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彻底改变一切的……
寂灭之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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