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主控室内并非全然黑暗，穹顶那幅巨大的星图虽已黯淡，却仍有零星的微光如垂死星辰般闪烁，投下影影绰绰的光斑。
空气里飘浮着陈腐的气息，混杂着金属氧化与某种有机质衰败的味道。地面上积着厚厚的尘埃，林风一步踏进去，靴底陷下寸许深的印痕，激起细微的尘雾。
“星图还残存着能量。”苏晓晓仰头，手指在随身携带的记录板上快速勾画，“看布局，这是三万年前的旧星域划分，许多星标现在已经移位或湮灭了。”
萧辰持剑守在门侧，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主控室呈圆形，直径约五十丈，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圆柱控制台，周围环绕着十二面弧形数据屏。大多数屏幕已经碎裂，蛛网状的裂纹后是空洞的黑暗，只有最右侧的三面还残留着黯淡的荧光。
卡琳娜的圣剑悬在腰侧，她单膝跪地，手掌按在地面，淡金色的圣光如涟漪般扩散。“没有生命迹象。”她闭目感应，“但……有残留的意志波动，很微弱，像即将熄灭的余烬。”
林风胸前的混沌寂灭印记仍在发烫，那种灼烧感从皮肤渗透到骨髓。他强忍着不适，走向中央控制台。台面上覆盖着一层透明的晶体防护罩，罩下是密密麻麻的星盟符文按键与旋钮，中央则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暗蓝色晶石。
晶石表面布满裂痕，深处却有一点微光在缓缓脉动，如同垂危者的心跳。
“这是前哨的核心记忆晶石。”苏晓晓凑近观察，“如果求救日志还存在，就应该封存在这里。但晶石受损严重，读取需要特殊手段，而且……”
她顿了顿，指向控制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需要星盟三级以上权限秘钥。”
林风从怀中取出那枚自陨圣崖获得的星钥——通体银灰，形如梭子，表面流淌着星砂般的光泽。他将星钥按入凹槽。
咔嗒。
凹槽内传来机械咬合的轻响，紧接着，整个控制台轻微震颤起来。晶体防护罩无声滑开，露出下方的操作界面。暗蓝色晶石的光芒骤然明亮了三分，那些星盟符文按键次第亮起，映得林风的脸忽明忽暗。
但晶石并未完全激活。那些亮起的符文只持续了数息，便开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能量不足。”苏晓晓快速判断，“晶石本体的储备几乎耗尽，光靠星钥自带的能量，撑不过百息。”
林风皱眉。他伸出右手，掌心凝聚出一缕混沌气，试探着注入晶石。灰蒙蒙的气流触及晶石表面，那些裂痕竟微微弥合了一线，光芒也稳定了些许。
“有效！”苏晓晓眼睛一亮，“混沌气可以修复晶石结构，但需要持续灌注。林大哥，你能撑多久？”
“不知道。”林风实话实说。他体内的状况很糟，混沌寂灭之力如同两头困兽在撕咬冲撞，每动用一分力量，反噬就强烈一分。但现在别无选择。
他沉下心神，将混沌气源源不断输入晶石。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晶石深处的光点越来越亮，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的星图影像。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林风额角渗出冷汗，胸口印记的灼烫感开始向四肢蔓延。他咬紧牙关，混沌气的输出却不敢有丝毫减弱。
就在第四十五息时，晶石猛然一震！
嗡——
低沉的能量嗡鸣在主控室内回荡，十二面数据屏中，那三面尚存荧光的同时亮起！蓝色的流光在屏幕上飞速滚动，无数星盟文字与数据流瀑布般刷过，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日志在解码！”苏晓晓几乎将脸贴到屏幕上，瞳孔中倒映着流光溢彩，“我需要时间解析……萧大哥，卡琳娜姐姐，警戒！”
萧辰的长剑已然出鞘三分，剑锋在黯淡光线下流转着霜雪般的寒芒。他侧身挡在苏晓晓与主控台之间，剑心通明之境全开，感知如蛛网般蔓延至主控室的每一个角落。
卡琳娜则退到门边，圣剑出鞘横于身前，淡金色的圣焰在剑身上静静燃烧，将门框附近三丈范围映照得温暖明亮。她闭目凝神，圣光感应如水波般向外扩散，防备着可能从通道追来的敌人。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数据屏刷新的轻微嘶鸣与林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苏晓晓的十指在记录板上舞成虚影，她时而抬头紧盯屏幕，时而低头疾书，嘴唇无声翕动，快速翻译着那些星盟古文字。汗水从她额角滑落，滴在记录板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找到了……”她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太阴古星……第七次求救信号……发送时间是……三十七天前！”
林风猛然抬头。
屏幕上的数据流停滞，定格成一幅星图——正是太阴古星的影像。但与寻常星辰不同，这颗古星的影像被一层浓重的暗红色笼罩，如同蒙上了血痂。星球表面，代表祖祭坛的银白光点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而包围它的黑色标记密密麻麻，如同蚁群啃食着最后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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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蚀军团已突破第二道防线，正在猛攻祖祭坛外最后三层护盾。”苏晓晓念着日志记录，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太阴神女璃月，已连续燃烧神血四十九日，本源濒临枯竭。祖祭坛能量储备剩余……百分之十七。”
她顿了顿，看向星图一角标注的小字：“按照当前消耗速度推算，祖祭坛护盾最多还能支撑……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
从流放之地抵达太阴古星，即使使用金鹏小郎君给的那件空间跳跃法器，也需要至少二十天。这还不算途中可能遭遇的拦截、空间乱流、以及其他不可预料的耽搁。
“二十五天……”萧辰重复这个数字，剑眉紧锁，“几乎没有容错余地。”
卡琳娜握紧圣剑：“必须立刻出发。”
“等等。”苏晓晓却摇头，手指在记录板上快速划动，“日志里还有别的东西……星火前哨当年接收到求救信号后，曾尝试联络太阴古星，并收到了一段加密回复。”
她调出另一段数据。屏幕上浮现出一串复杂的星盟密码字符，字符下方则是一幅模糊的影像截图——那是从无尽星空中拍摄到的太阴古星局部放大图。
图中，祖祭坛所在的环形山脉上空，赫然悬浮着一轮……血月。
不是银白色，不是月华清辉，而是浓郁得化不开的血红色。那轮血月悬挂在古星天幕，投下的光将山脉染成一片猩红，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不祥。
“这是什么？”林风盯着血月影像，胸口的混沌寂灭印记突然剧烈灼烫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
“日志里没有明确记载。”苏晓晓快速翻查，“但前哨的监测数据标注了异常——血月出现后，太阴古星周围的‘寂灭污染指数’飙升了三百倍，并且出现了……高维能量侵蚀的痕迹。”
高维能量侵蚀。
这个词让主控室内的空气骤冷。
“寂灭者……”林风声音低沉，“黑蚀军团背后，有更恐怖的东西插手了。”
萧辰的剑完全出鞘，剑锋轻鸣：“七阶？还是……更高？”
“无法判断。”苏晓晓脸色发白，“星盟对寂灭者的研究记载极少，只知道他们来自‘维度之外’，掌握着颠覆常理的力量。如果真是寂灭者亲自出手，别说二十五天，就算我们现在赶到，也……”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风沉默着。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缕仍在输出的混沌气，灰蒙蒙的气流中，隐约可见一丝暗绿色的纹路在游动——那是混沌寂灭印记渗透出的力量。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冲撞撕扯，带来无休止的痛苦。
但此刻，这痛苦却让他格外清醒。
“二十五天，必须赶到。”他收回手，晶石失去了能量供给，光芒开始缓慢黯淡，“不管对面是什么，总得亲眼看看。”
苏晓晓还想说什么，却被林风打断。
“坐标记下了吗？”他问。
“记下了。”苏晓晓点头，将记录板上一页撕下，上面绘着精确的星图与跃迁路线，“但林大哥，你的身体……”
“路上再说。”林风转身走向控制台侧面，将星钥从凹槽中拔出。晶石彻底黯淡，数据屏也逐一熄灭，主控室重归昏暗，只有卡琳娜圣剑的光焰与萧辰剑锋的寒芒提供着有限照明。
但就在星钥离槽的瞬间——
嘀。
一声轻微的电子提示音，从控制台底部传来。
四人同时警觉。
林风俯身，手掌拂开控制台基座堆积的灰尘，露出一个隐藏的暗格。暗格只有拳头大小，内部静静躺着一枚棱形水晶，水晶中封存着一滴……银白色的液体。
那液体即便被封存着，仍散发出清冷纯净的气息，与主控室内陈腐衰败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是……”苏晓晓凑近，瞳孔骤缩，“太阴本源精粹！而且纯度极高，至少是神女级的存在凝炼的！”
林风伸手取出棱形水晶。指尖触及水晶的刹那，胸口的混沌寂灭印记竟奇迹般平复了一瞬，那股灼烫感被水晶散发的清冷气息中和，体内冲撞的两股力量也暂时缓和下来。
“前哨里怎么会有这个？”萧辰不解。
苏晓晓快速翻查记录板：“日志末尾有提及……星盟曾与太阴神族有过盟约，这处前哨是双方共同设立的监测站之一。这滴太阴本源精粹，应该是当年太阴神族留在此处的‘信物’，也是激活某些特殊装置的钥匙。”
她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难道……前哨里还有别的秘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四人佩戴的虚空羽符同时震颤起来，符面上那些被徐荣种下的黑色丝线骤然活了过来！它们如细小的黑蛇般扭动，脱离羽符表面，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团翻滚的黑雾。
黑雾中心，睁开了一只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追踪标记……活了？！”卡琳娜圣剑横斩，金色火焰呼啸而出，却径直穿过黑雾，仿佛那只是一道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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