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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4章 归居思忆念亲故 花市灯桥赏华光
    回到住所时,已是日落时分。夕阳像融化的金子,顺着飞檐淌下来,给青石板院坝镀上一层暖黄。

    

    刚跨进门槛,就听见“吱吱”的欢叫,只见仁午——那只总爱跟在石江子身后的小石兽,正用前爪扒着石江子的裤腿,嘴里叼着半块没吃完的米花糖,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见了陈方一行人,慌忙把糖藏到背后,却忘了尾巴还在欢快地扫着地面。

    

    “哟,这小家伙今日倒是精神。”陈方笑着脱了外袍,递给迎上来的仆役,“石江子,你用什么法子,把咱们这位‘高冷’的仁午哄得这般亲近?”

    

    石江子红了脸,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也没什么,就……就把昨日剩的欢喜团分了它一半。谁知道它爱吃这个,今早一开门就蹲我窗台上等着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捏碎的欢喜团,仁午立刻丢下矜持,蹦过去扒着他的手猛啃,小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灵韵看得直乐:“原来仁午是个吃货呀!早知道我把昨日买的椒盐桃片留些给它了。”

    

    苏瑶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仁午的耳朵,小家伙抖了抖耳朵,却没躲开,反而往石江子怀里缩了缩,像在撒娇。

    

    “你看你看,它认主呢!”苏瑶回头冲众人笑道,“石江子以后就是仁午的专属饲养员啦!”

    

    石江子更不好意思了,连忙转移话题:“陈公子,厨房炖了银耳莲子羹,我去端来?”

    

    “好啊好啊!”灵韵抢先应道,“逛了一下午岁市,正好润润喉。”

    

    众人围着八仙桌坐下,石江子端来银耳羹,冰糖的甜香混着莲子的清苦,在暮色渐浓的屋里漫开。

    

    火居士捧着茶碗,看着仁午蹲在石江子膝头喝汤,忽然笑道:“万物有灵,你待它三分好,它便还你十分真。”

    

    陈方舀了一勺羹,温热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

    

    他望着窗外——这里的窗棂雕着缠枝莲,不像现代的落地窗能一眼望到楼下车水马龙;桌上的烛台是黄铜的,火苗跳得安静,没有手机屏幕永不停歇的消息提示。

    

    “在想什么呢?”冷凝端着碗,见他望着窗外出神,轻声问道。白日里在岁市,她脸上的愁云散了不少,此刻烛光照着,眉眼柔和了许多。

    

    陈方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去年今日,我还在实验室里赶项目报告,我妈隔着视频骂我不按时吃饭,说冰箱里给我留了糖醋排骨。”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些。宁莹咬着勺子,小声说:“我也想起我哥了,他在边关当兵,去年元日寄了把牛角梳给我,说蜀地湿气重,用牛角梳不容易头疼。”

    

    苏瑶也跟着点头:“我爹总说,岁市的百花糕该放桂花蜜才够味,明年得让他来尝尝蜀地的做法。”

    

    石江子听着,默默给仁午又塞了块欢喜团,小声说:“我娘会做糖画,每年元日都给街坊的小孩画小兔子,今年……我托人给她捎了两匹蜀锦,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火居士轻轻敲了敲桌面,打破沉默:“思念也是一种念想,像这银耳羹里的莲子,带着点苦,却越品越有滋味。老衲年轻的时候云游,在漠北见过商旅,他们走戈壁时,怀里都揣着家信,说是摸着那信纸,就觉得能走出沙暴。”

    

    陈方望着烛火,忽然想起临行前母亲往他背包里塞的压缩饼干,想起实验室伙伴拍着他的肩说“等你回来庆功”,想起手机里存着的全家福——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瞬间,此刻都成了心口的暖炉。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行囊里翻出块巴掌大的石头,正是那块刻着“乾般”二字的奇石,“你们看这个。”

    

    石头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两个古字像是活了一般,隐隐有流光转动。“上次在矿洞捡到的,总觉得这字有讲究。”

    

    陈方摩挲着石面,“‘天运周流,顺则凡,逆则仙’,这话你们听过吗?”

    

    冷凝凑近看了看,蹙眉道:“有点像道家的话。我师父说过,顺势而为是常道,逆势而变是玄机。或许……你来到这里,本就是场‘逆’?”

    

    “逆?”陈方愣了愣。是啊,从现代到大宋,从实验室到岁市,哪一样不是逆着寻常路在走?没有手机又如何?没有高铁又如何?他不是照样在蜀地找到了同伴,见识了从未想过的灯桥花市,甚至……还找到了比科技更实在的人情味儿。

    

    “想不通就不想了。”苏瑶伸手拨了拨烛芯,火苗跳了跳,“明日去看‘花市灯桥’,盛华哥说那里的玻璃灯能照见人影呢,保管让你忘了烦心事!”

    

    第二日天刚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石江子正给仁午梳毛,小家伙难得乖巧,眯着眼睛享受;灵韵和苏瑶在翻找衣裳,灵韵非要穿那件绣着腊梅的袄子,说衬岁市的花;冷凝背着药篓,说是顺路去浣花溪采些冬凌草,苏瑶硬把她的篓子抢过来,塞了些零嘴进去:“采什么药呀,玩痛快了再说!”

    

    火居士背着个布包,说是要去大慈寺抄经,摆摆手笑道:“你们玩你们的,老衲去去就回。”

    

    陈芸和陆生明则留在院里,说是要教石江子做“欢喜团”,给仁午备些存货。

    

    一行人往锦汇岸走时,街上已是人山人海。

    

    挑着花担的小贩穿梭其间,担子上的山茶、水仙、蜡梅挤得热闹,花香混着炸糖油果子的香气,让人脚步都轻快起来。

    

    灵韵被个捏面人的摊子吸引,站在那儿挪不动脚,非要个捏成仁午模样的面人。

    

    “这小石兽模样稀罕,得加两文钱。”捏面人的老汉笑眯眯地说,手指翻飞,转眼就捏出个圆头圆脑的小家伙,还特意安了条摇摇摆摆的尾巴。

    

    “给你给你!”灵韵付了钱,举着面人跑回来,献宝似的递给陈方,“你看像不像?”

    

    陈方看着那面人,确实和仁午有七分像,忍不住笑了:“像!比仁午乖多了,至少不会抢人家的欢喜团。”

    

    正说着,就听见前面一阵欢呼。

    

    原来是锦江里的彩舟开始游行了,五十艘画舫首尾相接,船头的灯轮足有三丈高,三百盏桅灯同时亮起,照得江面像铺了层碎星。

    

    最前头那艘船上,歌妓正唱着《岁华纪丽》,婉转的调子顺着风飘过来,和岸边的箫鼓声缠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痒。

    

    “快来看这个!”苏瑶拉着冷凝跑到百花糕摊前,摊主正用模子压出梅花形状的米糕,粉白的糕体上印着淡红的花痕,还撒着金灿灿的桂花碎。

    

    “这是用蜡梅汁和的面,海棠花做的馅!”摊主热情地介绍,“姑娘尝尝?去年有个书生吃了,当场就写了首《海棠糕赋》呢!”

    

    冷凝被说动,拿起一块咬了小口,眼睛亮了亮:“清甜里带点花香,不腻。”

    

    她很少这样直白地夸东西,苏瑶立刻得意地冲陈方扬了扬下巴,像在说“看我带对地方了吧”。

    

    灵韵捧着面人,嘴里塞着糕,含糊不清地说:“前面好像有写‘随波榜’的,我们也去写一个?”

    

    所谓“随波榜”,是书生们的雅趣——在彩笺上题了诗,折成小船放进江里,看谁的诗笺漂得远。

    

    陈方凑过去看,有写“灯桥连月夜,花市接星河”的,有写“锦江春酒暖,醉里忘归期”的,字里行间都是欢悦。

    

    “我也来试试。”陈方拿起笔,想了想,写下“此心安处是吾乡”,折成小纸船放进水里。

    

    灵韵好奇地问写了什么,他笑而不答,只看着纸船随着波流,慢慢漂向灯轮的方向。

    

    酉末的钟声刚过,万里桥忽然亮了起来。府尹苏象先命人挂出的千盏玻璃风灯,瞬间将桥身裹成了一条光带。灯壁上的《瑞鹤图》在风中轻轻晃动,画里的仙鹤仿佛真的要展翅飞走,连桥栏下的石狮子,都被照得有了暖意。

    

    “我的天……”灵韵仰着头,手里的面人差点掉地上,“比汴京的鳌山灯还好看!”

    

    冷凝也站在桥边,望着江面上灯影摇摇晃晃,忽然轻声说:“小时候听师父说,心诚则灵。你看这灯,多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们,不管在哪儿,好好活着,就是不辜负。”

    

    陈方转头看她,发现她眼里映着灯影,亮得像落了星子。他忽然明白,“乾般”二字的深意——所谓逆势,不是和命运较劲,而是在陌生的地方,把日子过出滋味来。

    

    夜色渐深,桥上的人依然摩肩接踵。

    

    小贩推着车卖热汤,吆喝声在灯影里穿梭;有孩童提着兔子灯追逐,笑声惊飞了檐下的夜鹭;灵韵和苏瑶正围着个糖画摊,要摊主画一整串的糖葫芦;石江子抱着仁午,站在桥边看水里的诗笺,小家伙不知何时叼了支腊梅,正歪着头蹭他的脖颈。

    

    陈方站在桥中央,望着眼前的一切——流光溢彩的灯桥,笑靥如花的同伴,江面上漂荡的诗笺,甚至仁午嘴里那支颤巍巍的腊梅。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或许,所谓归处,未必是来时的路。就像这蜀地的元日,没有熟悉的霓虹,却有比霓虹更暖的灯;没有便捷的通讯,却有比消息更实在的陪伴。

    

    “陈方哥哥,快来!”灵韵举着刚做好的糖画冲他喊,“给你咬一口!”

    

    陈方笑着走过去,咬下一颗晶莹的糖球,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他抬头望向漫天灯影,觉得这大宋的夜空,竟比现代的星空还要明亮。

    

    原来“逆”过之后,真的能寻到不一样的“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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