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的晨露还挂在门楣的铜环上时,陈方正在书房核对前往寒雾谷的行装清单。忽听院外传来熟悉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下人的高声通报:“陈公子!陈家堡的陈锋公子和灵韵姑娘到了!”
陈方手里的狼毫笔“啪嗒”掉在砚台上,墨汁溅了宣纸一大片。他顾不上擦,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书房,远远就见影壁前立着几道熟悉的身影——陈锋穿着藏青色劲装,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灵韵披着件月白披风,鬓边别着支珍珠簪,笑眼弯弯;岩灵仁午蹲在两人脚边,一身油亮的棕毛在晨光里泛着光,正歪着头打量府里的石榴树。
“大哥!灵韵!”陈方一路跑过去,鞋跟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响,“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陈锋转过身,脸上的沉稳笑意瞬间绽开,张开双臂给了他个结实的拥抱:“臭小子,一年不见,倒长壮实了。”他拍着陈方的后背,力道不轻,“接到你的信,我和灵韵当天就备了行装,老父亲在堡门口送了我们三里地,反复念叨让你别逞强。”
陈方被勒得喘不过气,却笑得眼角发酸:“让父亲费心了,我在这边好得很。”
灵韵走上前,将披风解下来递给他,指尖触到他袖口的补丁,轻声道:“陈方哥哥,你看你,总把自己弄得这么忙。”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软,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轻柔,“一路过来见成都府这般热闹,街上的商户都在说‘陈公子的对讲机’,就知道你没少费心思。”
“快进府里坐。”陈方接过披风,顺手递给身后的丫鬟,视线落在岩灵仁午身上。小家伙正用爪子扒拉石榴树的树皮,听见动静猛地回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哼,尾巴欢快地扫着地面。
进了正厅,丫鬟奉上新沏的碧潭飘雪,茶香混着炭火气漫开来。陈锋呷了口茶,目光扫过厅里的摆设,笑道:“你这府里倒收拾得雅致,比陈家堡的书房亮堂多了。”
“都是临时打理的,哪比得上家里。”陈方挨着他坐下,话锋一转,“大哥,家里都还好?父亲的腿疾没再犯吧?”
提到陈非凡,陈锋的神色沉了沉:“父亲身子还算硬朗,就是入冬后总念叨你。”他放下茶杯,“堡里的事倒安稳,只是周边几个山寨不老实,前些日子想抢咱们的商队,被我带人打回去了。”
灵韵轻轻按了按他的手,柔声对陈方道:“陈方哥哥别担心,锋哥已经在堡外加派了巡逻,商路安稳得很。倒是你,信里说成都府不太平,万蛊门的人还来捣乱?”
“小麻烦罢了。”陈方不想让他们担心,轻描淡写地带过,“已经解决了,就是工坊损失些零件。”他看向蹲在炉边烤火的岩灵仁午,朝它招了招手,“仁午,过来。”
岩灵仁午耳朵一竖,颠颠跑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他的手背。陈方摸着它的鬃毛,用只有两人能懂的兽语低声道:“这次请你来,是有件要紧事。”
小家伙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鼻尖在他手心蹭了蹭,像是在说“你讲”。
“彭州那边发现了处矿脉,”陈方的声音压得更低,“我怀疑是玄铁精,但不敢确定。这东西对咱们的工坊至关重要,能不能用来造更耐用的对讲机零件,全看它的成色。”他指尖在桌上画了个简易的矿洞草图,“位置在龙脊山的背阴坡,据说矿石泛着银光,敲开后里面有细如发丝的纹路。”
岩灵仁午歪着头听着,忽然站起身,用前爪在地上扒拉了三下,又仰头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
陈方眼睛一亮:“你是说……你能认出玄铁精?”
小家伙重重点头,尾巴翘得老高,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本事。
“太好了!”陈方一拍大腿,“等过了明日,我就安排人带你去彭州,辛苦你跑一趟。”
灵韵在一旁看得有趣:“仁午真厉害,连矿石都能认出来?”她给陈方续上茶水,“只是彭州离成都府不近,路上安全吗?要不要让锋哥派几个护卫跟着?”
“我已经让阿武安排了。”陈方道,“都是商会里可靠的伙计,熟悉山路。”他转向陈锋,“大哥,你来得正好,商会刚成立,我正愁没人主持日常事务。那些商户精得很,对账册、谈合作的事,还得你这种老江湖出面。”
陈锋笑了:“就知道你小子叫我来没好事。”他嘴上抱怨,眼里却满是欣慰,“放心,商会的事交给我,你专心处理矿脉和渝州的事。”
提到渝州,灵韵的眉头轻轻蹙起:“陈方哥哥,你真要去西方荒原?火居士说那里有黑风怪雾,还有吃人的野兽……”
“是去探寻金刚伏魔录的线索。”陈方解释道,“那本秘籍关系到感业寺的安危,说不定还藏着对付万蛊门的法子。我和火居士已经备好了防毒丹和防寒衣,不会逞强的。”
陈锋却放下了茶杯,神色严肃起来:“小弟,西方荒原不是闹着玩的。我前几年押送商队时路过那边,听牧民说进去的人十个里有九个出不来,有的说是被迷雾困住,有的说是被古城里的鬼怪勾走了魂。”他从怀里掏出个牛皮小册子,“这是我托人画的荒原地图,标着几处安全的水源和落脚点,你拿着。”
陈方接过地图,指尖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心里暖烘烘的:“大哥,我……”
“别跟我客气。”陈锋打断他,“你是我弟弟,我不护着你护着谁?”他看向灵韵,“灵韵的医术比堡里的郎中还好,让她留在成都府,既能帮你照看工坊的伤员,也能随时用对讲机联系,万一有急事,咱们能及时接应。”
灵韵连忙点头:“我已经带了药箱来,里面有专治瘴气和虫咬的药膏,你出发前我再给你配些急救的药丸。”
陈方望着眼前的两人一兽,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大哥的沉稳,灵韵的细心,仁午的机灵,还有火居士的神通,冷凝的冷静,盛华的周到……这么多并肩同行的人,再难的路,似乎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对了,”陈锋像是想起什么,从行囊里掏出个木盒,“这是父亲让我带给你的,说你小时候总偷着玩,现在说不定用得上。”
陈方打开盒子,里面是个黄铜制的罗盘,指针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盘面上刻着精细的天干地支。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总缠着父亲用这罗盘测方位,说要去后山找宝藏。
“替我谢谢父亲。”陈方摩挲着罗盘,眼眶有些发热。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照在厅里的地砖上,亮得晃眼。距离元日还有五日,距离出发去寒雾谷只剩一天,距离踏上渝州的路,也越来越近。陈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但只要想到身边这些人,他就浑身是劲。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工坊。”陈方站起身,笑容灿烂,“让你们瞧瞧,我这一年没白忙。”
岩灵仁午率先窜了出去,在院子里撒欢似的跑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