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是感应到童璐的灵力波动赶来的。
通道在崩塌。
他看见童璐和应衍之冲出来，身后青色巨爪撕裂岩石紧追不舍。
更可怕的是两侧囚室，那些孩子有的爬出来了，有的还在里面哭。
来不及思考。
萧昭双手结印，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袖中飞出九枚星芒，是他的本命法宝“璇玑星”。
星芒在空中排列成阵，光链瞬间成型，缠住青鳞卫的爪子。
璇玑锁妖阵，天璇宫镇宫绝学之一。
以他元婴期的修为施展，足以困住这元婴期妖兽一段时间。
应衍之反应极快，一掌拍在侧面石壁上，那里有处不起眼的凹陷。
石壁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这边！”
三人依次冲入暗门，萧昭最后进入，反手掷出三张紫色符箓。
雷符炸响，电光顺着通道蔓延，后方传来青鳞卫暴怒的嘶吼和岩石彻底崩塌的轰鸣。
暗门关闭。
萧昭又布下一层防御结界，才转身看向两人。
石室不大，只有简单的石床石凳。
童璐扶着墙喘息，额头全是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
她抬头看向萧昭，眼睛亮了一下，“萧昭，你来了！”
“灵雨。”萧昭从怀中取出红发带，“三天前，我在天璇宫听到了你的呼唤。”
童璐接过发带，系在手腕上。
这个动作让萧昭觉得自己赶过来并没有白费功夫。
应衍之靠着石壁坐下，脸色苍白如纸。
血祭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气息紊乱，嘴角还在渗血。
但手还紧握着那把已恢复扇形的武器。
他打量着萧昭，“天璇宫少主萧昭？你怎么会来葬魂谷这种是非之地？”
“灵雨在此，我便在此。”萧昭语气平淡，转向童璐，“这位是？”
“应衍之，天机阁主。”童璐简单解释，“我们在查九大宗门用童男童女炼器的罪行。萧昭，你看到那些气泡了吗？”
“我看到了。”萧昭眼神冷冽，“九门小世界，被他们当成了满足一己私欲的机缘。天璇宫虽不插手正魔之争，但此等邪术，人人得而诛之。”
应衍之挑眉，“天璇宫要插手？”
“我以个人身份插手。”萧昭道，“宫规不可违，但本心不可违。”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抛给应衍之，“固元丹，能稳住你的伤势。”
应衍之接过，倒出两粒服下，脸色稍缓。
他这才从怀中取出魂册。
青铜封面触手冰凉，书页厚重。
翻开，指尖轻点某页。
书页投影在空中，密密麻麻的名字浮现。每个名字后都有详细记录：灵根属性、生辰、被掳日期、抽取进度、炼化方法，以及最终制成的法器名称和归属。
童璐屏息细看。
她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芷烟剑，大师姐苏芷鸢的本命之剑。
后面跟着器灵信息：葵青栀，七岁，先天冰灵根，原凡人界武道世家子弟，被青云宗以收徒名义骗至葬魂谷，抽取灵根，魂炼成器。
记录显示，炼化持续了整整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一个七岁孩子。
这孩子本该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却成了别人本命之剑的器灵。
“青云宗的掌门，为了他的好女儿，可真是煞费苦心！”应衍之冷笑。
萧昭沉默片刻，道：“天璇宫还以为这青云宗出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天才，还曾为这女子送上过有助修行的生辰礼。”
“大师姐她，或许并不知情……”童璐开口道，假意为苏芷鸢辩解。
“她或许不知详情，但必然知晓自己本命之剑与别的剑不同。”应衍之合上魂册，“剑灵有灵智，我不信她没有感应过剑灵的怨恨。”
“可是，青云宗，毕竟是我的师门，也不全然是坏人……”童璐低头小声地说道。
“尤灵雨，”应衍之打断她，“你现在见证了正派的伪善，还想回青云宗吗？”
童璐抬起头。
“我只想救大师兄。他真心对我好。救出他之后，”她一字一句，“我会带他一起离开青云宗。”
应衍之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好。”
结界外传来撞击声。
是青鳞卫在破门。
“结阵撑不了多久，”萧昭道，“此地不可久留，找其他出路。”
三人分头在石室墙壁上敲击。
石室不大，很快摸到一处空心的墙壁。
应衍之虽然伤势未愈，但对机关极其精通，摸索片刻，在墙缝里按了三下。
墙壁无声滑开。
强光涌出，不是日光，是某种幻术光华。
异香扑鼻而来。
那香气甜腻得过分，吸入肺腑，竟让血液莫名翻涌。
童璐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三人跌入光中。
……
童璐站在一片桃花林里。
花瓣如雨，落在她肩头。
远处有琴声，清越温柔。
她往前走，看见亭子里坐着萧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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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现在清冷的模样，是少年时的他，穿着天璇宫的星纹白袍，正在抚琴。
抬头看见她，他笑了。
“灵雨，你来啦。”
画面一转，又变成应衍之。
他穿着暗阁的杀手服饰，坐在屋顶喝酒，见她来了，抛下一坛。
“小师姐，接住！”
酒很香。
她喝了一口，浑身暖洋洋的。
时间在幻境里失去意义。
有时她在练剑，萧昭在一旁指导。
有时她在执行任务，应衍之摇着扇子分析线索。
有时两人都在，三人同行，走遍名山大川。
感情在点滴中积累。
他们一起看日出，一起对抗追杀，一起喝酒醉倒在星空下。
直到某天夜里，应衍之吻了她。
她没有躲。
第二天，萧昭也吻了她。
她同样没有拒绝。
幻境里的道德束缚很模糊，好像这样也没什么不对。
三人依然同行，只是关系变了。
她会在萧昭怀里醒来，应衍之推门进来，笑着说该出发了。
一切没有逻辑，如梦如幻。
某个清晨，童璐突然惊醒。
她看着身边熟睡的两人。
萧昭安静，应衍之唇角带笑。
她又看看自己的手。
手腕上，红发带还在。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光。
幻梦虽好，也是时候结束了。
童璐坐起身，轻手轻脚下床。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桃花依旧，但仔细看，花瓣的纹路一模一样，每一片都是复制的。
幻境要破了，需要献祭。
她回头看着床上两人。
然后抽出蝴蝶剑。
剑很轻。
她走到床边，先看向应衍之。
他睡得很沉，唇角还带着笑，不知梦到了什么。
“小师弟，不痛的。”童璐轻声细语地说道。
剑锋刺入心口。
没有血，身体化作光点消散。
应衍之在最后一刻睁开眼，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愤怒，是释然的笑。
他消失了。
轮到萧昭。
剑锋刺下。
萧昭的身体也开始消散。
他睁开眼，眼神清明，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手在半空就化作了光。
“我在外面等你。”
两人都消失了。
幻境开始崩塌。
桃花林枯萎，亭子倒塌，天空出现裂痕。童璐站在原地，眼神坚定。
温柔乡，英雄冢。
她亲手毁了这温柔乡，才能走出英雄冢。
强光再次吞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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