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内景象与仙鹤所见略同，却更为压抑。
萧昭停在中央，运起望气之术，双眸泛起光泽，九道门后的灵力流动在他眼中变得清晰可见。
“赤红门后火灵旺盛，靛蓝门水汽氤氲……”他低声自语，“九门对应五行阴阳之变，却又隐隐构成某种阵势。”
凑近靛蓝门时，萧昭感知到了来自童璐的微弱的共感。
她进了这道门。
萧昭毫不犹豫踏入靛蓝门，周身护体灵光与门前水蓝色雾气碰撞，激起一圈涟漪。
门后并非想象中水泽滔天，反而是一片诡异的宁静。
脚下是透明的水晶地面，下方深不见底的水中，悬浮着无数气泡，每个气泡里都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孩童。
萧昭蹲下身，只见一个女童，双眼紧闭，面色惨白。
她眉心一缕青气不断被抽取，融入气泡顶端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丝中。
细丝向上延伸，消失在头顶昏暗的穹顶。
“抽魂炼器……”萧昭眼神骤冷。
他顺着气泡阵列向前，越往深处走，气泡中孩童的年龄越小，最小的甚至只是襁褓之中的婴孩。
前方传来微弱啜泣声。
萧昭收敛气息，隐入阴影。
只见两名穿着水冰宗服饰的弟子正拖着一个男童走向一个新的气泡。
男童拼命挣扎，却被一道符箓封住声音，只能无声流泪。
“快点，这批货今天必须全部装完。”高个子弟子不耐烦道，“戌时长老要来验收。”
“急什么，这些小鬼跑不了。”矮个子嗤笑，“倒是听说最近外面不太平，魔教闹得凶，正道那边好像有有不少弟子被瘴气污染，成了活死人。”
“嘁，他们哪知道，根本不是什么活死人，而是他们的神魂都被抽来温养器灵了！”
“赶紧干活吧！不然你我挨了骂，也要被长老丢进那瘴气之中。”
“我倒是希望，有人能闯进来，把这里毁了，也省得我没日没夜地抓人，抽神魂，这可是损阴德的事！我怕是此生结丹无望了！”
“你小心被长老听见了。还有人闯进来？你可真会想，这九宫锁灵阵，可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阵法，元婴以下有进无出。就算真有不要命的闯进来，”高个子拍拍腰间玉佩，“也能瞬间惊动所有守卫。”
两人将男童塞入气泡，激活阵法。
男童身体一僵，眉心青气开始被缓缓抽出。
萧昭眼神冰冷地看着。
忽然，察觉身后异动。
他身形一晃，隐入旁边一根水晶柱后。
只见三个穿着不同宗门服饰的人从另一方向走来。
青云宗、水冰宗、天剑门，修为皆在金丹期。
“各宗抽签结果出来了。”青云宗那人开口，声音嘶哑，“这次灵胚由天狼宫先挑三成，剩余七成我们九宗平分。”
“天狼宫胃口越来越大了。”天剑门修士冷哼，“要不是他们掌握着九转炼魂术的秘法……”
“慎言。”水冰宗的女修打断，“别忘了三百年前那件事。若非天狼宫那位出手，我们九宗的秘事早就被……”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水晶地面剧烈震动！
……
震动传来的方向，正是童璐与应衍之所在的宫殿密道。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当他们进入靛蓝门，通过一处机关时，童璐腰间的青云宗令牌，被应衍之以诡异手法瞬间取走。
童璐一时惊愕，转瞬又笑了，她说道，“前辈，这般行事是为何呀？或者说，我该叫你温行云，还是，应衍之？”
她紧盯着应衍之的眼睛，“前辈故意在破庙放出回灵珠的消息，最终目的，莫不是为了此刻，拿走我的宗门令牌？”
应衍之听完童璐的质疑，把玩令牌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似是解脱，又似是复杂的笑意。
他并未否认，只是轻叹一声，“你比我想象的，察觉的更快。”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耳后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撕下。
面具下的容颜，竟比之前那张俊美的面孔更加出众。
眉如墨画，目似寒星，鼻梁高挺，唇色淡绯，整张脸完美得近乎不真实，气质超然脱俗，宛如九天谪仙临世。
唯有那双眼睛深处，沉淀着一丝阴郁。
“天机阁，应衍之。”他缓声道，展开了手中玉骨折扇。
“我既已表明身份，”应衍之的目光落在童璐身上，“你是否也应该卸下伪装，不必再压制你的修为？小师姐。”
最后三个字，他念得有些轻，有些悠远。
小师姐。
这是在烈焰花海幻境第三世中，他对她的称呼。
那一世幻境，她是早他三年入门的师姐，而他，是那个身负沉默隐忍的小师弟。
他们在暗阁曾并肩作战，也曾生死相托，最终，她为护他，死于一位元婴长老的攻击之下。
“那幻境，便是我从前的记忆编织而成。”应衍看着童璐，“烈焰花海，以记忆为引，构筑幻境。我本欲试探你的心性与来历，却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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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向童璐的眼神复杂难明，“却让你经历了我最不堪回首的往事，也让我，再次看到了小妹。”
在幻境中的经历真实无比，那些并肩作战的热血，那些暗夜潜行的紧张，那份懵懂却真挚的情愫……
让应衍之放下了对童璐的戒备之心。
“你妹妹，应小柔？”童璐想起幻境中，那个可怜的小女孩。
应衍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他合上折扇。
“是。”
他的声音带着寒意。
“七十年前，小柔被一群自称名门正派的修士带走，说是检测出她有上佳的修炼资质，要收为弟子。
我们出身凡人村落，父母早逝，我带着她艰难求生，以为这是天大的机缘。谁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机。
“那不过是噩梦的开始。我拼命修炼，想尽办法打探，终于查到蛛丝马迹。所谓的收徒，不过是青云宗、水冰宗等九大宗门，与天狼宫勾结的幌子！
他们在暗地里进行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寻找有先天灵根的童男童女，以秘法折磨，摄取他们濒死时的惊恐魂魄，用来炼制威力可达化神期的上品邪器！”
摄取神魂炼器，这是人神共愤的邪术！
“他们发现了一处禁地，就是你我现在所在的这处秘境。”
应衍之环视阴冷的密道，语气嘲讽。
“外面那九道门后，是九处被他们掌控的小世界，据说是上古遗留的福缘宝地，灵气充沛，天材地宝无数。然而，他们却在这些福地之中，建立了囚牢与炼器坊。
这个密道尽头，便是其中一处宫殿。他们以各种名义骗来，或者掳来的孩童，就被关押在此，日日夜夜承受非人的折磨，直到魂魄在极致惊恐与痛苦中彻底消散，被炼入那些所谓的法宝之中，成为器灵，永世不得超生！”
应衍之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查了数十年，才终于摸清了他们的部分脉络。
暗阁，本是他的师父留给他的基业，为了追查真相，积蓄力量，他接手后，将其一分为二。
明面上，他创立了亲近正派，以推演天机闻名的天机阁，结交各方，获取情报。
暗地里，原来的暗阁演变成与正派彻底对立的魔教，在阴影中活动，吸引那些伪君子的火力。
“直到近几年，我才最终确认了这处秘境的具体入口，就在葬魂谷底。而要开启进入真正核心囚牢的某些密道，需要特定正派宗门的弟子令牌作为钥匙。”
应衍之看向手中的青云宗令牌，“青云宗，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你先前选中了苏芷鸢？”
童璐想起了大师姐，宗门里那位天之骄女，掌门之女，也是应衍之曾批下“天命之女”预言的人。
“是。”应衍之承认，“我告诉她，她母亲红云真人当年并非死于意外，真相隐藏在葬魂谷。本想引她持宗门令牌前来，为我开路。可惜了，”他扯了扯嘴角，“这位天命之女似乎并未完全按照我的设想行动，反而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童璐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反而是你，青云宗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师妹，为了救你的师兄，求得回灵珠，不顾危险，一头闯进了这葬魂谷，闯进了我的计划之中。”
“所以，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回灵珠，只是你为了骗我来葬魂谷的谎言？”
“虽然世上没有回灵珠，但是你师兄之所以变成活死人，是因为神魂被那瘴气吸收过来温养器灵。你若要救你师兄，也必须来此处，摧毁那些器灵。”
于是，两人继续同行。
应衍之也把宗门令牌还给了童璐。
当童璐将青云宗宗门令牌嵌入密道墙壁的凹槽。
令牌与石壁严丝合缝的刹那，发出了剧烈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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