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汉有点无语,这个林华华,一向精明。
这病也病的精明。
这是不想趟这个浑水。
他随口回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林华华妈妈一听赵德汉的语气,忙解释:“赵书记,华华这一段时间,经常加班。
一坐就是一天。
昨天晚上,还去吃什么重庆火锅,这一下,出事了。”
“好好好,不用解释这么详细。
让她安心养病。”
对面传来林华华和妈妈抢手机的吵闹声。
妈,你说这些干嘛呀。
赵德汉直接挂断电话。
林华华家里,母女俩大眼瞪小眼。
“妈,你说赵书记会不会看出来?”
“看出来又能怎么样?
这件事,有多远离多远,弄不好就惹一身骚。”
白清舟的车子,一大早就驶进省政府。
他快步进入李达康办公室。
两人寒暄了一句,便切入正题。
李达康道:“白书记,省里要我们拿出一个方案,维持金翅汽车正常运转。
金翅汽车是你们岩台的重点企业,你说说你的看法吧。”
白清舟拿出一份材料:“李省长,我们昨天开了一天的会,就为了这件事。
第一,金翅汽车的运营现在由副总裁张世朋接手。
第二,市里派出工作组,已经进驻,帮助企业解决困难。
第三,市国投,还有市里几个大银行,我都打过招呼,要保证金翅汽车资金链不断裂。
当然,这个只能维持住金翅汽车的运营。
关于上市这一块,肯定要暂停,所以我会给省委建议,金翅汽车的案子要尽快了结。
也希望省里给点政策,扶持一下。”
李达康满意的点点头,这个白清舟办事还是挺利索。
“清舟同志,你的行动很快嘛。
省里你放心,我已经准备了不少资金,随时驰援。
汉东的重点企业,不能倒。”
“好好好,有你李省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下午的省委常委扩大会,我们都要参加,到时候李省长要多帮帮岩台。”
这不是李达康想不想出手的事。
而是必须出手。
下午一点五十分,省委中型会议室里热闹起来。
这次会议是常委扩大会议,开的比较急,早上才发的通知。
在家的常委全数出席:吴春林、田国富、赵德汉、季昌明……加上列席的李达康、孙连城、白清舟,以及纪委的侯亮平。
会议室里摆了两排椅子,常委坐内圈,列席坐外圈,赵德汉坐在田国富下首,妥妥的5。
所有人都按时到了,但没有人多说话,甚至没有平时那种哎最近怎么样的寒暄。
空气是硬的,呼气起来有些剌嗓子。
沙瑞金最后进来,坐在主位,看了一圈,说:
“开始吧。”
沙瑞金没有多做铺垫,把议题说了:关于金翅汽车案件后续处置,听取各方意见。
然后他看向李达康。
李达康坐在外圈,但这个眼神他接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把面前的材料翻开:
“我先说几个数字。金翅汽车目前在汉东省内,年销售额47亿,直接就业8300人,上下游配套供应商涉及约两万余个就业岗位,是汉东省重点扶持的新能源汽车企业。”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声音硬起来:
“这家企业出了问题,是励承业的问题,是法律问题,该查查,该判判,没有人反对。
但企业本身的价值,跟励承业这个人,不能划等号。
励承业进去了,8300个工人还在,两万个配套岗位还在,那条产线今天还能转,明天也得转。”
他把材料推到桌上,说:
“我的建议是,由汉东国资委牵头,联合省内几家国有基金,对金翅汽车进行战略性重组托管,稳定生产经营,保全资产,等案件处置有了结果,再决定下一步——这叫保壳,不叫护犊子,这是对汉东经济负责。”
他说完,坐下来,脸上有些红——讲得投入的那种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吴春林开口了。
吴春林把手里的笔搁下,往前靠了靠,说:
“达康同志,你说的数字我也看了,但问题不是这个数字。”
他的语气是那种省长特有的、把话说得很满但又不让人觉得失礼的腔调:
“金翅汽车财务上有没有问题,审计报告里说得很清楚——应收账款十七亿悬在那里,关联交易没有厘清,估值是怎么来的,现在打了多少问号。
就这个情况,国资进去兜底,进去的是什么?是真正的产业投资,还是帮他们填坑?”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度,但字字清晰:
“我再说一句,达康同志,励承业这个人,跟你们家的关系,在座的人都有所了解。
这个节骨眼上,你出来力主国资入场,这让外界怎么看,你想过吗?”
李达康腾地站起来了。
“吴省长,”他的声音是压着的,但那个压,压的是即将喷出来的东西,“你说清楚,跟我们家的关系,你指的是什么?”
吴春林说:“李佳佳和励承业的事,我说错了吗?”
“已经分手了!”李达康声音高了,一只手按在桌上,“那是他们个人的事,早就结束了,跟今天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没说你有问题,”吴春林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我说的是,要注意影响。你这个时候站出来,会让人误解,这是关心你。”
“我不需要这种!”李达康说,“我说的是汉东的经济利益,是8300个工人,是两万个就业岗位——这是徇私吗?这叫徇私?!”
这会刚开了五分钟,火药味蹭的一下窜起来。
会议室内其他人,都低着头看向自己桌面。
田国富伸出手,在空中压了几下,说:
“达康同志,先坐下。
喝点水,我们是在讨论问题,不是在吵架。
我也听说这个励承业和你有点关系,既然分手了,那就没什么关系了。”
李达康坐下来了,但胸口还在起伏。
田国富扫了吴春林一眼,说:
“春林同志提的问题,程序上是对的,国资入场要严格论证。但达康说的,核心是一个原则——企业的问题和企业家的问题,要分开处理,这是有先例的,也是正确的方向。我支持这个方向。”
他顿了一下,说:
“一个企业的管理层出了问题,但产线没有停,工人没有散,税收还在交,这个时候国资有序介入托管,不是给谁背书,是履职。”
田国富说完,会议室里又是一段沉默。
几个常委互相看了看,没有人立刻表态。
季昌明微微一笑,沙哑的嗓音出来,他看向省高院的吴院长。
“吴院长,以前有没有类似的案例,该怎么处理涉案人员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