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蒙蒙亮，废墟上的雾气还跟熬过夜的眼屎似的，糊得哪儿哪儿都看不清。倩儿往储物袋里塞最后一颗糖葫芦时，指尖碰到布巾下的药瓶——烫得跟刚捂热的暖手宝似的。
她一抬头，星辰已经站起身。斩月横在臂弯，鸦青长发被晨风撩起一缕，肩头的银丝剑穗却跟焊死了似的，纹丝不动。
“走。”他惜字如金。
乐天立马把琵琶抱正，手指按住弦，声音压得跟藏了私房钱怕被搜似的：“我关了乐体模式，现在安静得跟块石头似的！”
“你要是真安静，世界都清净了。”碧落仙子从袖中摸出六枚隐息丸，挨个丢过去。药丸入口即化，喉间飘出股青草味，心跳当场慢了半拍，跟按了暂停键似的。
贝贝趴在倩儿肩上，耳朵轻轻一抖，声音发沉：“东南三十里的灵力断层，还在。但比昨晚……更闷了，跟堵了团棉花似的。”
“他在抽灵脉。”星辰扫过地面，“手速还加快了。”
雷光麒麟从碎石堆里钻出来，角尖电光“啪”地闪了下，蹄下裂缝里冒朵雷光花，转眼就蔫成了霜。它低哼一声，转身跃上山脊，趴在高处跟块隐身石似的。
“它守外围呢。”贝贝说，“有动静就引雷炸场。”
星辰点头，抬脚就走。乐天立马跟上，琵琶贴在胸口，手指轻拨，一道几乎听不见的音波往前探去。地面浮起层淡得跟透明似的波纹，映出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正是绕开幻阵节点的安全道。
雾太浓，三步外就看不清人脸。众人猫着腰往前挪，呼吸都放得跟蚊子扇翅膀似的轻。水汽粘在道袍上，凉飕飕的沁进骨头里。倩儿一手护着肩头的贝贝，一手按在腰间药瓶上，指节白得跟纸似的。
“左边第三块石头别踩！”乐天突然低语，“底下埋着血丝，一震就炸！”
星辰脚步微微一偏，靴底擦过石缝。雷灵力凝成细丝线扫过地面，确认没陷阱了，才打个手势让后面的人过。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空气突然扭成了麻花。雾气里飘着几根断石柱，围出个破圈圈，地上刻着模糊的符文，灵气跟乱成一锅粥似的乱窜。
“幻阵。”碧落放低声音，“用废弃聚灵阵改的，结构烂得很，但够烦人。”
倩儿蹲下身，从袖里摸出发带浸的露珠，指尖一引，水珠悬在空中。水灵根轻轻一碰，露珠瞬间变成面小镜子，照出前方景象——石柱位置全变了，原本空着的缺口，居然多了道虚影墙。
“右边是真路。”她低声说。
贝贝耳朵往左边一扭，绒毛慢慢泛出蓝：“那边有东西在动，不是风，是活的。”
乐天立马弹出段反向谐音，琵琶弦震了两下，频率低得跟快没电的闹钟。地面符文闪了闪，那道虚影墙晃了晃，裂开条细缝。
“快！”星辰低喝一声。
众人贴着石柱滑过去。倩儿刚过一半，肩上的贝贝突然耳朵一竖，前爪搭在她颈边：“等等！”
她立马刹住脚。身后碧落差点撞上来，硬生生把步子收住，跟练了轻功似的。
“咋了？”乐天回头，嘴刚张开，就被碧落一把捂住。
贝贝没说话，耳朵慢慢转圈圈，跟在逮啥隐秘信号似的。半晌，它才低声说：“刚才……有个人影从镜子里走过去。不是我们。”
空气瞬间紧得跟拧干的毛巾似的。
“幻阵在装活物？”碧落皱起眉。
“不对。”星辰盯着那面露珠镜，“它在放老电影，复现过去的画面。”
镜中画面一闪，隐约看见个红衣人站在石柱中央，手里提把镰刀，仰头望着天。雷声隐隐的，雨还没掉下来。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啥，却半点声音都没有。
画面“唰”地消失了。
“继续走。”星辰说，“盯久了，神识会被拉进去，出不来。”
他们绕完最后一根石柱，幻阵的干扰终于散了。前方地势往下一沉，露出条被巨岩挡着的斜坡，通去地下。岩壁上沾着干涸的血痕，跟蜘蛛网似的蔓延，像是从里头渗出来的。
“血傀儡的巡逻区。”星辰靠在岩边，雷灵力顺着指尖渗进地面，查着震动，“三角路线，每盏茶时间绕一圈。”
乐天掏出张符纸贴在琵琶上，低声调着音律。碧落从药瓶里倒出撮灰绿色药粉，捏在掌心。
“我来引开一个。”贝贝突然开口。
“不行！”倩儿立马反对，“你神识还不稳，不能折腾。”
“我不出去。”贝贝耳朵动了动，“我放点微弱气息，跟野兔跑似的。它们肯定追气味去。”
倩儿犹豫了两秒，最终点了头。
贝贝深吸一口气，前爪在地上轻拍两下，一丝淡淡的灵力波动散出去，仿出小型灵兽奔逃的痕迹。几乎同时，远处岩壁后传来“咚、咚”的沉重脚步声。
“来了。”星辰低声说。
一具血傀儡从拐角转出来，身形高大得跟堵墙似的，皮肤泛着暗红，眼睛空落落的却带着感应光。它低头嗅了嗅地面，突然往左边冲去，追着“气味”跑了。
“就是现在！”乐天弹出段风声般的音律，盖住脚步声。碧落扬手撒出药粉，空气中瞬间形成片气流盲区，跟蒙了层薄纱似的。
五人借着岩石阴影，蛇形往前挪。倩儿扶着贝贝，脚步轻得跟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卡着乐天音律的间隙，跟踩在呼吸的停顿里。
第二具傀儡从右侧通道走出来，步伐稳得跟机器人比。星辰走在最后，雷灵力凝成细丝线，轻轻扫过地面，把众人的脚印全抹了。他动作慢得跟描画似的，生怕抖起一粒沙。
第三具傀儡从上方平台经过，距离最近。它突然停下，脑袋微微偏转，跟察觉到啥似的。碧落屏住呼吸，手指已经摸到了丹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脊上的雷光麒麟突然“咔嚓”踩裂了块石头。
这声脆响，在寂静里跟炸了鞭炮似的。
那傀儡立马转头，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众人长舒一口气，继续往前推。直到彻底穿过巡逻区，躲到一处半塌的石殿外，才敢停脚歇口气。
“前面……有点邪门。”贝贝趴在倩儿肩上，声音有点发虚，“地上的纹路，是活的。”
众人低头一看。石殿前的地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血纹，像是用血画的阵法碎片。此刻，那些线条正以极慢的速度蠕动着，跟蚯蚓在爬，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星辰蹲下，斩月剑尖轻轻点地，引出丝雷光。雷光刚碰到血纹，纹路突然亮起红光，却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踩上去会触警报。”他说，“但雷灵能暂时压住。”
“我来撑屏障。”乐天把琵琶横在胸前，手指按弦，奏出段持续不断的静频音波，跟层无形的膜，盖在众人头顶。
碧落从玉简里摸出四张玉符，贴在倩儿、星辰、自己和乐天背上。“隔绝气息，别让灵力漏半点出去。”
倩儿点点头，掌心泛起柔和蓝光，轻轻覆在贝贝头顶。贝贝耳朵抖了抖，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走。”星辰站起身，剑尖划地，引着雷光为路，一步步往前挪。
众人贴着石壁，缓缓推进。每一步都踩在星辰雷光压住血纹的瞬间，跟走在条光与暗交替铺的小路上，稍一偏差就可能触发危险。
空气越来越粘，呼吸跟穿过湿抹布似的费劲。灵力转起来也涩得很，像是被啥东西轻轻拽着。
“封印的力气渗出来了。”碧落低声说，“再往前，施术可能会受影响。”
“不用施术。”星辰说，“咱们只看，不碰。”
石殿只剩半边屋顶，断梁柱斜插在地上。殿里黑沉沉的，啥都看不清，却能感觉到，深处有东西在“呼吸”——不是活物，是空间本身，在慢慢起伏着。
乐天把音波调到最细，跟根线似的探进殿里。片刻后，他眉头一挑：“里面有三层结构。外头是空厅，中间是走廊，最里面……有扇门。”
“门后是啥？”
“不知道。音波穿不进去，跟有墙挡着似的。”
贝贝耳朵转向殿内，突然浑身一僵：“里面有人在等。”
“谁？”倩儿问。
“不是人。”贝贝的声音发紧，“是……眼睛。好多双眼睛，在门后面盯着我们呢。”
星辰握紧斩月，眼神没半点波动：“我们不进去。”
“可线索就在里面啊。”乐天压低声音，“总不能站这儿当木桩吧？”
“现在不能进。”碧落盯着那扇看不见的门，“门上有禁制，硬闯会惊动整个营地的守卫。”
“那就等。”星辰说，“等下一个巡逻间隙。”
他打了个手势，众人退到石殿外侧的阴影里，贴墙站好。乐天继续维持音波屏障，手指微微发颤，更耗了不少力气。碧落检查药效，发现隐息丸的效力开始变淡，又补了一颗。
倩儿抱着贝贝，能感觉到它身子在轻轻发抖。她轻轻拍着它的背，跟哄困了的小宝宝似的。
“你还好不？”她问。
贝贝闭着眼，声音很轻：“我在想……那个红衣人，为啥要在雷雨夜里跳舞。”
“别瞎想。”她说，“现在待在我身边，就安全。”
星辰站在最后，指尖蓄着一丝雷光，目光扫着四周。肩头的银丝剑穗，依旧纹丝不动。
远处的山脊上，雷光麒麟伏在那儿，角尖电光微微闪着，像是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召唤。
石殿深处，那扇门依旧关得死死的。
门后的那些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