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雷光砸下来的那一秒，星辰手里的剑，还在抖个不停。
这道雷根本不是劈下来的，是压下来的。
跟烧红的烙铁直接按进肉里，一模一样疼。
他牙关咬得发酸，斩月哐当插在身前半寸。
剑柄上的小兔子刻痕烫得快冒烟，勉强撑出一道金线，在大家头顶三寸的地方，拉出一道弧光，硬扛住了雷柱最狠的一击。
可这层屏障，薄得跟张纸似的。
乐天整个人趴在地上，后背焦黑一片。
道袍碎成了破布条，皮肤裂开渗血。
他居然还没死透，手指抠着地缝想爬起来，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曲，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碧落被他死死护在底下，炭笔依旧指着血核，指尖血都干了，笔尖愣是没歪。
雷光麒麟仰头怒吼。
角尖最后一丝电光刚冒头，就被天上的雷纹碾成了灰。
它四条腿抖得像筛糠，却硬撑着没倒，死死挡在贝贝前面，鼻孔里血沫子直冒。
倩儿躺在碎石堆里。
护盾只剩一层薄光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就灭。
她手指抽搐，还在拼命画印。
火纹刚画一半，指尖突然一麻——
不是疼，是空。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连呼吸都卡壳。
下一秒，天道睁眼了。
不是睁开，是凭空浮出来的。
雷血巨影胸口的血核里，两团跳动的雷光慢慢凝成一张人脸轮廓。
眉骨、鼻梁、唇线一点点显现，没有五官，却让人毛骨悚然——
它在看，把每个人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
虚空里飘来一句没感情的低语：
“此火……非尔等可掌。”
话音刚落，星辰脚下的地，没了。
不是塌陷，是直接变成虚无。
他膝盖一软，单膝砸在地上。
斩月剑疯狂嗡鸣，裂纹爬满剑身，金光断了三次才勉强接上。
其他人也全都飘了起来，悬在半空，四肢用不上力，连眨眼都费劲。
灵力在经脉里疯狂逆流，跟有人拿钩子往外拽一样。
重力消失了，空气也凝固了。
只有天道化身，慢悠悠抬起手，五指轻轻一按。
这一下，没人当场重伤，却每个人都像被千斤石头碾过胸口，闷哼声一片。
星辰虎口直接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流，还没落地就蒸发成了雾。
乐天终于闭了嘴，嘴角扯了扯，再也笑不出来。
碧落手里的炭笔“啪”地断了，碎片飘在空中，一动也不动。
倩儿突然浑身一抖。
她心口开始发烫，不是火烧，是被强行唤醒的灼痛。
低头一看，衣襟下透出赤金色的光，顺着七窍往外溢。
眼睛、鼻孔、耳朵、嘴角，全是小火流，不受控制地往天上飘。
天道化身的目光，死死钉在她心口。
它冷冷吐出一个字：
“归还。”
那一瞬，凤凰真火，再也不属于她了。
火流疯狂倒卷，从四肢百骸里被硬生生抽走。
经脉像被烧红的针，一根一根刺穿。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火光从喉咙里喷出来，直冲血核中心。
护盾彻底碎了，六角阵的光点化成星尘，也被一口吸光。
她软倒在地，额头的凤凰印记黯淡得像泡过水的炭。
真火没了。
不是耗尽，不是失控。
是被抢走了。
星辰眼角猛地一跳，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张脸。
他不信天道，不信命，可他听得明白——
那声“归还”，根本不是商量，是通知。
仿佛这火本来就是它的，只是暂存在倩儿身上。
他不信，可他动不了。
斩月剑在手里狂颤，剑锋离地三寸，却再也抬不起来。
他咬牙强行提气，灵力刚进经脉，就被天上的无形枷锁“咔”地绞断。
剑身崩裂，发出哀鸣。
他一口血喷出来，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剑柄，死撑着没倒。
乐天趴在地上，手指还在动，想摸琵琶，可琵琶早碎成了渣。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想说句笑话，却只挤出一声咳嗽。
他看向碧落，她靠在断碑旁，符纸一张不剩，全烧没了，连灰都没留下。
雷光麒麟趴在地上，脚尖一点光都没了。
它喘得越来越弱，却还是把脑袋往前挪了半寸，继续挡在贝贝前面。
哪怕站不起来，哪怕吼不出声。
贝贝趴在倩儿肩头，耳朵耷拉着，尾巴松开了手腕。
糖渣从尾尖掉下来，砸在石头上，连个响都没有。
它像只普通的小白兔，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天道化身缓缓抬手。
所有人齐齐往下沉了半尺，像肩上突然多了一座山。
星辰的膝盖又陷进土里一寸，虎口裂得更深，血流满手。
他眼神没变，依旧死盯着那张脸。
但他心里清楚——
撑不住了。
灵力被封，经脉逆流，连呼吸都费劲。
他想喊一句“别怕”，可说了也没用。
他只能撑着，用剑，用身体，用最后一点不低头的劲儿，钉在原地。
乐天终于扯出一个笑。
不是笑，是肌肉在抽抽。
他望着天上的紫黑雷云，第三道雷正在憋大招。
他心想，要是能弹首曲子就好了，弹最吵最难听的，烦死这破天道。
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碧落睁开眼，看了一眼倩儿。
小姑娘倒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手指还在微微抽搐，像是梦里还在结印。
她动不了，只能把炭笔断口狠狠按进掌心，用疼告诉自己还活着。
雷光麒麟呼吸越来越弱，却始终没闭眼。
它死死盯着天道化身，哪怕视线模糊，也绝不低头。
它记得，它是“妈妈”，就得挡在前面。
哪怕它只是一只小麒麟，哪怕连雷都引不出来。
贝贝没醒。
可它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轻得像风吹草尖。
然后，那只烧焦的耳朵尖，慢慢渗出一滴血。
不是什么厉害灵血，就是普通的血，从伤口里慢慢挤出来。
落在倩儿脸上，滑过冰冷的脸颊，停在唇边。
没被吸收，没被蒸发，就安安静静待着。
天道化身低头，看着脚下这群人。
一个剑修跪着撑剑，不肯倒。
一个乐修趴着傻笑，不肯闭眼。
一个丹修闭目调息，不肯认输。
一头神兽伏地喘息，不肯退后。
一只灵兽昏迷不醒，尾巴还下意识朝主人蜷。
它没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
空中雷矛再次凝聚，比之前更粗、更多、更狠。
每一支都缠着紫黑雷纹，矛尖满是毁灭气息。
它们不瞄准任何人，直接覆盖整个战场，织成一张死网。
下一击，不留活口。
星辰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倩儿。
她倒在那里，像一片落叶，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记得她第一次接剑穗时耳尖发红的样子，记得她被贝贝抢走糖葫芦还笑的样子，记得她小声说“别怕”时，坚定又温柔的模样。
他握紧了剑。
哪怕剑身已裂，哪怕虎口崩开，哪怕血流满手。
他还是要握。
他不能倒。
乐天的呆毛烧焦了，耷拉在额前。
他看着碧落，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轻轻哼了半句曲子，小得只有自己听见。
碧落靠在断碑旁，手指微动。
笔断了，纸没了，她只能把最后一个数字，刻进石头缝里。
雷光麒麟闭上了眼。
不是放弃，是蓄力。
它把最后一丝雷意藏在角根，等着。
哪怕只够亮一次。
贝贝的尾巴尖，又渗出一滴血。
它没醒，身体却在极慢极慢地，朝倩儿挪了半寸。
天道化身的手掌，完全抬起。
雷矛开始下压。
第一支，落在星辰面前，炸出一道深沟，碎石擦过他的脸，划出一道血痕。
第二支，钉在乐天身边，热浪扑面。
他闭上眼，嘴角还挂着那点笑。
第三支，直指倩儿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贝贝的耳朵，猛地一抖。
一粒糖渣，从它烧焦的耳窝里掉出来。
落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一道裂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