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之上,连风都停了。
血傀儡胸口的旋涡缓缓转动,像五口倒悬的深井,一点点吸走残存的毒瘴。
倩儿背靠断石,右手结印的手指微微发抖,掌心那点温热,弱得像随时会灭的灯芯。
她不敢回头,余光却一直黏在星辰身上。
他靠在石边,头垂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左肩脱臼的地方高高肿起,衣襟上的血早已干成一片暗红。
贝贝趴在她肩头,耳朵贴紧脑袋,声音压得极低:
“别动……它们就在等你松劲。”
乐天半跪在左侧,琵琶横在腿上,断弦垂落,沾满灰和血。
他抬眼看看倩儿,又看看星辰,嘴角扯了扯,想笑,只挤出一声闷哼:
“喂……小呆鹅,待会真撑不住了……记得把我的琵琶,塞你糖葫芦串旁边……当纪念品。”
倩儿没应声。
她只是把左手按在胸口,拼命压住那股翻涌的闷痛。
指尖触到道袍,摸到一截空荡荡的竹签——最后一颗糖葫芦早啃完了,签子还攥在手里,边缘都被磨得发亮。
就在这时,主傀儡胸口的旋涡猛地一震。
血光凝聚,如箭离弦,直直射向星辰命门。
“小心!”
贝贝双耳猛然竖起,幻化成光盾就要扑出去。
可它太累了。
屏障刚凝出一半,“啪”一声碎成星点。
倩儿瞳孔骤缩。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眼里只有那道直奔星辰的血芒。
猛地转身,整个人扑过去,想用身体挡。
可她离得太远。
就在血芒即将击中星辰的瞬间,她狠狠咬破舌尖。
一股血腥味在嘴里炸开,剧痛让她脑子瞬间一清。
体内那点残存的灵力像是被点燃,顺着经脉逆冲而上,狠狠撞向丹田。
“轰——”
月白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腰间的药瓶“噼里啪啦”滚了一地,糖葫芦串直接炸碎,竹签四处飞溅。
她双手猛然前推,掌心喷出一团金色烈焰,焰心竟凝成一只凤首,长鸣一声,撕裂毒瘴,直扑主傀儡。
“小呆鹅你不要命了?!”
贝贝惊叫,尾巴一下缠住她脖子,却被那股冲力震得差点脱手。
火焰过处,三具外围血傀儡瞬间碳化,黑烟扭曲嘶吼,不到两息就化为飞灰。
焦土被烧出一道深沟,边缘赤红,像刚从地底翻出来的烙铁。
雷光麒麟鼻息一震,角尖电弧暴涨,受热浪一激,蹄下雷光花轰然炸开,直接震退逼近的另一具血傀儡。
乐天手指一勾,残弦拨动,音波裹着火势往前一推,火焰短暂延展,逼得最后一具傀儡后退半步。
碧落仙子靠在石柱边,猛地睁大眼,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战场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
不是僵持,是逆转。
倩儿站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前推的姿势,掌心火焰已熄,空气里却还留着灼热的气息。
她大口喘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贝贝跳回她肩头,尾巴紧紧缠在她脖子上,绒毛都炸了:
“够了!再撑下去,你经脉全要裂了!”
她没理。
只是慢慢抬起左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右手再次缓缓抬起。
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结出一个残缺的印诀。
尽管掌心再无半分光芒,她的目光却死死钉在剩下的两具血傀儡身上,一字一顿:
“……不准……再碰他。”
主傀儡胸口的旋涡缓缓转动,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突然爆发的小丫头。
它没动,另一具也静静立着,仿佛在等待某种指令。
乐天靠在琵琶上,十指染血,还是轻轻拨动了一根完好的弦。
音波如涟漪散开,试探着扫过战场。
雷光麒麟低吼一声,四蹄死死扎地,前腿伤口再度撕裂,青烟冒起,却半步没退,依旧挡在乐天身前。
碧落仙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一丝光。
她想说话,张了张嘴,只咳出一口血沫。
倩儿站着,一动不动。
她知道自己灵力快空了。
经脉像被火烧过一遍,每一寸都在疼。
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清星辰的轮廓。
他还靠在那里,头微微歪着,不知是昏睡,还是昏迷。
可她不能倒。
只要她还站着,大家就有个主心骨。
只要她还能抬手,就没人能越过她,去伤他一分一毫。
贝贝耳朵忽然一抖,低声道:
“心跳变了……主傀儡要动了。”
话音未落,那具傀儡胸口旋涡猛地一旋,血光再次凝聚。
倩儿咬牙,强行提气。
这一次,掌心连一丝热气都聚不起来。
她只能站着,用身体挡住星辰,像一堵摇摇欲坠,却死活不肯塌的墙。
“绿毛猴今天,就是不躺。”
乐天咧嘴一笑,手指猛地一划,音波凝成薄幕挡在前方。
雷光麒麟角尖电弧一闪,强行驱散部分毒瘴,看清血芒轨迹。
它低吼一声,蹄下雷光花绽放,猛然冲出,用身体挡在幕前。
轰!
爆炸的冲击波把三人掀得连连后退。
倩儿踉跄扶住断石,才没摔倒。
贝贝被震落在地,趴在地上喘气,耳朵贴脑,声音沙哑:
“小呆鹅……你再撑一会儿……我……我马上就能动了……”
她没应。
只是慢慢直起腰,用那根空糖葫芦签撑着地面,一点点站直。
竹签插进焦土,成了她唯一的支柱。
她望着那具主傀儡,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你说过……要请我吃桂花糕的。”
她轻声说,不知是对星辰,还是对自己,
“你还没请……我不准你倒下。”
主傀儡缓缓迈步,血光在胸口流转,像是在积蓄下一轮攻击。
乐天靠在琵琶上,手指颤抖着搭上琴弦。
雷光麒麟四蹄稳扎,角尖电弧微闪,虽弱,却未熄。
碧落仙子睁着眼,望着倩儿的背影,嘴唇轻轻动了动,没出声。
倩儿站在中央,道袍破损,发丝散乱,嘴角带血,却半步未退。
她抬起右手,再次结印。
掌心没有光。
可她的手,稳稳举着。
主傀儡停下了脚步。
它胸口的旋涡,第一次出现了迟疑的波动。
风掠过焦土,吹起一缕灰烬,落在她肩头。
她眨了下眼,睫毛上沾着汗与血的混合物,砸在脸颊,留下一道湿痕。
竹签插在焦土里,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