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景元心念一动,就已跨越了无尽时空。
一个没法用言语描述的地方,在他的眸光中映照而出。
然后他就已降临而至。
这个地方,他并不陌生。
曾几何时,景元曾经凭着“天命第四境”的易数造诣,强行闯入此中。
按照道君的时间观念,应该就在上一瞬。
或许连一个弹指都还没过去。
但那时候,他却被老仙翁引导局势,带着几乎所有道君,将他一起排斥了出去。
面对着三界道君们默契排外的一致心思。
纵然豪横如景天师,也不敢与之硬顶。
只能暂避锋芒,只留下玄元始三炁祖神,与之纠缠盘旋。
而现在,从不记仇的景天师,复又卷土重来。
当然不可能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他跟老仙翁的第二轮玄武门对掏。
就将在此处进行。
景元报仇,从早到晚。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你最严厉的父亲又回来啦!
念及于此,景元当即抬眸看去。
只见苍天之所的外围,有无数灰黑色的灾厄之气翻涌蒸腾。
它们密密匝匝,填塞了每一寸空间。
那些气息阴寒晦败,蜿蜒盘绕,逐渐凝成了龙形。
如同一道道活着的天堑,横亘在他与苍天之所中间。
亿万条灾厄之龙仰天长吟,声震四野。
它们张开巨口,喷吐着足以腐朽万物的劫灭之力,向着玄元始三炁祖神所化的巍峨法相疯狂扑杀。
龙躯过处,虚空寸寸崩裂。
仿佛连诸天万界,都要被它们撕成碎片。
一道赤红如血的剑光,在时光、命运、气数以及因果的夹缝中穿梭游走。
其势如惊虹,其疾如闪电。
每一次闪烁,必有一种灾厄被斩断龙首。
剑光所及之处,断裂的龙躯无声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仿佛从未有过生命。
那是一场寂静的猎杀。
剑光为笔,虚空为纸,以杀伐为墨。
书写着一部凌厉无匹的剑道真经。
每一剑落下,都精准地洞穿灾厄之龙的命脉。
那一缕维系其形骸不散的灵光。
不知过去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个呼吸,也许已是千年万载。
当最后一条灾厄之龙在剑光下化为虚无。
整片时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沉寂厚重如深海,幽冷如九泉,压得人几欲窒息。
便在此时,那不可名状的至高处,有一条长河缓缓显化而出。
那河似雾非雾,似幻非幻。
横亘于古今之间,流淌着无尽岁月。
听不见水声,看不见浪形。
唯有以心神去触碰,才能感知到那股浩荡奔涌的沧桑气息。
一股无边无际的恶意,从河底升腾而起。
它们阴冷刺骨,仿佛万古寒冰,
无数密密麻麻的眼眸,在长河中凭空睁开。
或大或小,或明或暗。
有的冷漠如天,视众生如草芥。
有的冰寒如玄霜,无半点温度。
有的幽邃如深渊,望不见底部。
有的凶戾如恶鬼,恨不能食人血肉。
无数眼眸挤满了整条长河,齐齐注视着景元。
那目光中满是贪婪与恶念。
仿佛要将他拆骨入腹,将他的道果分食殆尽。
无穷的阴晦之意凝聚缠绕,勾连起万古岁月的沉淀之力,渐渐孕育出一尊恐怖无边的毁灭魔影。
那影子尚未完全凝实。
但仅仅是一缕气息溢出,便足以让金丹真君退避三舍,令三界仙神灰飞烟灭。
它要将景元的灵识彻底抹杀。
将这道桀骜不驯的剑光,镇压在长河之底,永世不得翻身。
整条长河在这一刻化为漆黑。
河水浓稠如墨,不见半点光明。
那不再是承载时光的大河。
而是一片无边苦海,一座恐怖魔狱。
腐朽枯败的阴绿之气,从河底蔓延开来,
所过之处,时空、命运、气数尽皆腐烂坍塌,化为虚无。
仿佛真的有一尊毁灭魔神盘踞在长河深处。
以时光为食,以岁月为饮,以万灵的哀嚎为乐。
就在这绝望的境地里,长河深处忽然升起一道幽暗的光芒。
那光幽深如渊,暗沉如夜,却蕴含着世间最纯粹、最本源的杀伐之意。
那杀意浓烈到了极致,也纯粹到了极致。
不为任何目的,不掺杂任何杂念。
只为杀而生,因杀而在。
幽光一出,万籁俱寂。
所有眼眸齐齐闭合,所有恶意齐齐收敛。
就连那尚未成形的毁灭魔影,也在这幽光面前低下了头。
那幽光化作一道锋芒,刹那之间划破无穷光阴,割裂虚幻长河。
所过之处,一切尽皆无声湮灭,
时间、空间、因果、命运,都在这一道锋芒下化为虚无。
一道令时空命运为之凝固的无上杀伐,迎面劈向景元!
但此刻,景元却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他望着那道劈面而来的幽光,不闪不避。
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诸果之因浮现。
那幽光蕴含着最纯粹的杀伐之意,是为“因”。
它要劈中景元,是为“果”。
景元以诸果之因锁定了这条因果链。
然后轻轻一拨。
那幽光在距离景元三寸之处,骤然停住。
不是被挡住。
而是失去了“为什么要劈向景元”的理由。
它的杀意还在,它的力量还在。
但它不知道自己要杀谁。
于是它悬在半空,微微震颤,像一只迷路的萤火虫。
景元看着那点幽光,轻轻吹了一口气。
幽光摇曳了一下,然后熄灭。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否定”,
你的“因”不存在,所以你的“果”也不应该存在。
那尊毁灭魔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它想要后退。
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眸开始闭合,那条漆黑的长河开始收缩。
它想逃!
景元看着它。
只说了一个字:
“灭!”
诸果之因的概念,循着因果链条,锁定了魔影存在的根基。
那些眼眸、那些恶意、那条长河。
所有构成魔影的“因”,都被景元从根源上抹除。
魔影开始崩塌。
不是像沙雕被风吹散。
而是从存在层面的彻底归无。
它的庞大身躯,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缕恶念、一道恶意。
那些光点飞快地黯淡、消散。
就像夜空中的流星,一闪而逝。
整条长河剧烈颤抖,河水从漆黑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虚无。
那些眼眸一只接一只地闭合。
每一次闭合都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叹息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长河消失了,魔影消失了,眼眸消失了。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景元收回目光,负手而立。
那些劫龙早已退到了远处,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他抬步向前,朝苍天之所的深处走去。
劫龙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天大道。
上一次,它们是拦路的恶犬,
这一次,它们却已连拦路的资格都没有了。
景元负手而行,闲庭信步。
就这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着。
但那种安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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