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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2章 内宅情报课
    “陈先生还说,”钱氏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过两日,得空让我去一趟清静斋,有位从‘上面’来的大法师路过京城,或许……或许能见上一见,得些更高深的指点。说不定,还能为你在严大人跟前,挣的更多的位置……”

    “娘!”孙巧云下意识攥紧了册子,心头那股不安更浓,“咱们……咱们如今这样,不好吗?何必要见什么‘大法师’?万一……”

    “傻孩子!”钱氏打断她,脸上是过来人的笃定,“咱们娘俩无依无靠,如今好不容易攀上这棵大树,不把根扎深些,万一哪天树摇了怎么办?”

    “慧明师父她们是贵人,肯抬举咱们,是咱们的福分!听娘的,错不了。”

    她摸着女儿身上的好料子,眼里满是憧憬,“等你在尚书府彻底站稳了,手里有了权柄,侯府那些势利眼,我定要他们好看……哼。”

    “对了,”钱氏又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精明的光,“陈先生前几日还提点我,说严大人掌着刑部,位高权重,手指头缝里漏点东西,就够寻常人吃几辈子了。”

    “他认识几位极可靠的买卖人,做的都是稳赚不赔的营生,只是……有时需要些官面上的方便。若是你能在严大人跟前,寻着合适的机会,稍稍提点那么一两句……”

    孙巧云心头一跳:“娘!这……这岂不是干涉外头事务?大人最不喜后宅妇人……”

    “哎呀,不是让你明说!”钱氏嗔道,“就是……就是枕边风,懂不懂?看严大人心情好的时候,随口说说,又不指名道姓!”

    “慧明师父不也教了你如何说话了吗?这可是为咱们自己攒体己,也是为严大人分忧,再说帮他结交些可靠的财路,不也是好事?”

    孙巧云咬着唇,内心挣扎。她知道这不对,很危险。可母亲描绘的前景,还有暗示的“更大造化”,她又止不住的动心。

    “我……我试试看吧。”她终究,低声应了。

    钱氏满意地笑了,又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

    回尚书府的时辰到了。孙巧云重新端整了仪容,戴上那副温柔顺从的面具,搭着嬷嬷的手上了小轿。

    轿子晃晃悠悠抬起,离开了那小院。孙巧云靠在轿壁上,手里紧紧攥着母亲塞给她的那个装着“功课”和瓷瓶的小包袱,指尖冰凉。

    两日后,清静斋。

    钱氏特意又换了那身见女儿时穿的绛紫衣裳,头上金簪擦得锃亮,满怀希冀地跟着引路的净音,往清静斋深处走。

    越走越僻静。穿过几重平日信众止步的月洞门,绕过长廊,来到一处花木扶疏、却格外寂静的独立院落。

    院门口侍立着两个低眉顺眼的青衣婢女,行动间悄无声息,规矩极严。

    静室宽敞,布置清雅,燃着比外间更清冽的檀香。已有四五位女眷在座,衣饰皆低调却难掩华贵,彼此间低声交谈,气氛肃穆而隐隐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联结感。

    钱氏被引至末座,缩手缩脚,既兴奋又自惭形秽,只敢用眼角余光打量。

    净音将她安顿好,便走到静室一侧的纱帘旁,那里设有一个不起眼的席位,王氏正垂眸静坐,手中捻着一串普通的木珠,仿佛只是随侍的普通信众。净音对她点了点头。

    不多时,慧明师父缓步而入,众人皆微微颔首致意。慧明在上首蒲团坐下,温言道:“今日诸位姐妹小聚,皆是缘分深厚。我佛慈悲,亦喜见众生互助精进。”

    “今日,恰有一位贵客临门,她修为深厚,于红尘中修行亦有大智慧,老尼特请她来,与诸位分享些实在的体悟。”

    话音落下,侧门轻启。

    一位穿着沉香色遍地金通袖袄、头戴点翠嵌宝福寿簪的妇人,在两名青衣婢女的随侍下,步入静室。

    她约莫四十许年纪,容貌端庄,眉宇间却有一种久居人上的疏淡与精敏,通身气派顿时让室内微微一静。

    钱氏瞪大了眼,只觉得这妇人眼熟得紧,心口砰砰直跳,却一时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

    慧明起身合十:“田夫人。”

    田夫人对慧明微微颔首,便在预留的主客之位安然落座,目光平静地掠过室内众人,出些许类似“勉励”的淡淡笑意。

    角落里的王氏突然眼皮一跳,户部尚书田允中的正妻!她竟亲自出现在这等秘会之中!

    怪不得!年前田家的庶女嫁与二皇子为侧妃……那是否意味着,看似低调平和的二皇子殿下,也与那阴影中的“空山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勾连?!

    这个念头让她后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若真如此,侯府与东宫绑在一起,面对的就不只是德妃与与三皇子一脉的明枪了……

    “诸位不必拘礼。”田夫人开口,“慧明师父抬爱,我今日便僭越,说几句闲话。”

    “咱们女子修行,讲究一个‘明心见性’,于红尘琐事中炼心。既是炼心,便少不得要处理些实际难处。”

    她垂眼理了理袖口:“就说我吧,早些年家里宴客,席间有位工部的郎中夫人,多喝了两杯,抱怨她家老爷,说是衙门里为着京郊皇陵修缮石料的采买,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说用西山石,一派说用南边运来的青石,价差好几倍。”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这话,听过也就罢了。可巧,没过几日,我与都察院一位左副都御史的夫人听戏,她提起,有人递了匿名帖子到都察院,说工部有人在西山石料上吃了大额回扣,证据凿凿。”

    田夫人放下茶盏,瓷器与木几轻轻相叩,发出清脆一响。

    “我回去便与家里那位提了提,只说听戏时偶然听闻,工部似乎不太平,皇陵事大,让他留神些,莫被牵连。家里那位第二日便寻了由头,将那桩差事彻底撇清。”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后来如何,我便不知了。只听说,工部那位主张用西山石的员外郎,下了狱。”

    一位身着丁香色褙子的夫人小心翼翼开口:“田夫人是说……咱们平日也得帮着留心外头的事?”

    “留心?”田夫人微微笑了笑,那笑意很淡,不达眼底,“谈不上。咱们妇道人家,能做什么?不过是耳朵灵些,眼睛亮些,记性好些。

    “这京城里,人与人,事与事,看着远,实则近。今日在谁家席上听见的一句话,明日可能就关系着谁家的前程,甚至……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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