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薛风禾正要推门进去的时候。
“咔哒”一声轻响。
对面那扇刻着上弦月的房门忽然打开了。
一张脸从门后探出来——棕色的卷发，二十来岁的模样，五官娇美，眼睛很亮。她朝薛风禾和季屿眨了眨眼，压低声音：
“嗨！”
薛风禾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那女孩压低声音道：“我和我的同伴也是玩家，两个人。要不要一起合作，交换情报？如果同意的话，就来我们的房间。”
说完，女孩微微翻开高领毛衣的边缘，露出
薛风禾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指了指自己这边即将推开的门，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对方听清：
“稍后拜访，可以吗？”
棕发女孩皱了皱眉——那表情像是在说“我都主动找你了你还让我等”——但还是点了点头。
“请尽快。”她压低声音，“我们时间不多。”
说完，那张脸缩回门后，房门无声地关上了。
季屿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信她？”
薛风禾没有回答。
她只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季屿连忙跟上。
房间里，薛风禾提着煤油灯开始探索。
这回季屿不敢偷懒了。他老老实实地翻箱倒柜，动作虽然笨拙，但至少认真。
薛风禾的目光落在地板上。
几处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烈焰灼烧过。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碰——痕迹很新，不超过一天。
她又检查了桌面。同样的焦痕。
季屿的声音从床那边传来：“床底下有东西。”
薛风禾走过去，蹲下，探出菌丝。
灰白色的细丝钻入床底，卷出几样东西——
碎裂的天使石像，有的部分已经碎成了粉尘，拼不出原来的模样。
还有几张边缘焦黑的纸卡碎片。
薛风禾把碎片铺在地上，尝试拼凑。
季屿也蹲下来帮忙。但碎片太碎了，只能依稀看出一些黑色墨水画出的线条——可能是某个图案的一部分，但完全拼不出全貌。
“这个纸卡的材质……”季屿捏起一片，凑到灯下细看，“看起来有点像修女用的那种魔法纸卡。”
薛风禾点点头。
“嗯。”
她没有多说。
薛风禾又检查了一遍房间，在床头柜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枚新的槲寄生护符。
她把护符递给季屿。
“戴上。”
季屿愣了一下，接过来，乖乖系在腰带上。
“这就……给我了？”
薛风禾没有回答，已经起身朝门口走去。
季屿连忙跟上。
出了门，薛风禾没有转向棕发女孩的房间，而是径直朝另一间房走去。
季屿愣了一下，快步追上，小声问：
“哎——你不是答应了要去见她们吗？怎么往那边走？”
薛风禾脚步不停：“没说不见。把这一层其他房间都探索完，再去见。”
——
上弦月房的门后，一个头部罩着铁桶，身材魁梧的男人正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脚步声远去，他转头看向房间里另一个玩家。
“她们没来。”
棕发女孩坐在椅子上，微笑着说：“会来的。”
铁桶男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聪明人不会拒绝情报交换。”棕发女孩说，“她只是先把自己手里的牌数清楚。”
——
季屿看着薛风禾根据记忆，变化出对应月相的门钥匙，不禁惊叹道：“那么短的时间内，你就把所有门的钥匙形状都记下来了？”
薛风禾压低声音解释：“菌丝的记忆能力很强，只要在物体上覆盖一遍，就会完整地记录下物体的形状。而且菌丝的操控距离越短越不容易被对方发现，所以我那时候才要设法触碰到修女。”
她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太冲了，像是皮革、布料、木头一起烧焦后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又臭又腥，直往鼻腔里钻。
季屿死死捂住口鼻，把已经到了嗓子眼的惊叫硬生生憋了回去。
整个房间像是遭遇了一场大火。
墙壁焦黑，天花板剥落，地板上的木板翘起变形，露出下几根焦炭般的骨架，衣柜和书桌都塌成一堆黑灰。
到处都是焦的。黑的。碎的。
季屿的目光落在地上。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里躺着一具尸体。
焦黑的尸体，脸朝下，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季屿张嘴要叫——
薛风禾的手比他更快。
那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把他那声已经冲到喉咙口的惨叫堵了回去。
季屿瞪大眼睛看着她，眼眶里全是惊恐。
走廊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沉重的。规律的。一步一步朝这边靠近。
薛风禾一手捂着季屿的嘴，拽着他进屋，一手轻轻把门合上。
门外传来两声一停的敲门声，重复了两遍。
女客房入住规则之一：“两声一停是骑士巡逻，不必理会。”
等门外的脚步声远去，薛风禾才轻声安抚季屿：“嘘，嘘，别出声。”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和之前那个拍掉他手的冰冷女人判若两人。那声音像是和煦的春风，没什么温度，但就是能让人莫名地安静下来。
季屿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点了点头。
薛风禾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柔”，像是幻觉一样消失了。
季屿揉了揉被捂得发酸的下巴，看着薛风禾已经蹲下去检查那具焦尸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是个矛盾体——
她可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石像怪追杀，也可以在他快吓死的时候捂着他的嘴救他；可以用最冷的声音说“欣赏你漂亮脸蛋被砸烂的样子”，也可以用最轻的声音说“嘘，别出声”。
还可以像现在这样，一脸冷静地观察着地上的焦尸。
薛风禾直接伸手把头朝下的焦尸翻了个面。
季屿吓得闭上眼睛不敢看，然后就听到薛风禾的声音：
“不是真人，应该是游戏里用来扮演修女NPC的仿生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