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同为玩家,你看到我的第一件事,是对我伸出援手。”薛风禾说,“你没问我是谁,没问我从哪里来,没问我有什么能力。你只是想帮我出来。”
她顿了顿。
“所以我觉得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凌羽愣在那里。
那张被羽毛遮住半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被人当面夸了却不知道怎么反应的、有点别扭的表情。
“那……那不是应该的吗?”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罕见的迟疑,“你被关着,我能帮你,就帮了啊。”
“对你来说是应该的。”薛风禾说,“对很多人来说不是。”
凌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挠了挠头,那簇羽毛跟着晃了晃。
“行了行了,别说得这么肉麻。”她嘟囔道,“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哪来那么多理由。”
薛风禾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所以我信你。”她说,“信你足够强大,信你会信守承诺。”
薛风禾伸出手:“我希望你和我合作,也不仅是为了让我请你吃顿饭——”
“而是同样相信我。可以吗?”
凌羽盯着那只手,盯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那种张扬的、灿烂的、带着一点点被夸爽了的得意的笑。
她一把抓住薛风禾的手,用力握了握。
“行!”她说,“我信你。我去拿释放剂。拿到就回来找你。”
她松开手,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忽然回头,用右边那只眼睛瞪着薛风禾。
“别被轻易抓住了!”她说,“等我回来帮你!”
说完她转身飞快地跑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深处。
薛风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深吸一口气。
菌丝从她脚下蔓延开来,贴着她刚刚站立的位置,贴着墙根,贴着天花板,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然后她闭上眼,用菌丝去看。
另一端走廊的拐角处,三道人影正在逼近。银色的铠甲,披风上的新月钥匙徽记——月光骑士。
他们走近了。
十步。八步。五步——
中间那个骑士忽然停下。
“等等。”
另外两个也停下。
“怎么了?”
“刚才这里有声音。”中间那个骑士说,目光扫过黑暗的走廊,“现在没了。”
薛风禾屏住呼吸。
菌丝在她脚下轻轻颤动,像无数根细小的触角,捕捉着每一个动静。
右边那个骑士嗤笑一声:“你太紧张了。地牢那边闹得厉害,这边能有什么事?”
中间骑士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菌丝上。
菌丝迅速蔓延上骑士的靴子。
骑士低头,看见靴边那细细的银丝,瞳孔猛地收缩。
“有埋伏——”
骑士立即取出魔药,倒在靴子上,菌丝都被银色的魔法药水冲散。
薛风禾转身就跑。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急促而清晰。
“在那边!追!”
骑士们追上来。
但薛风禾不需要跑赢他们。
她把速度控制在他们不会放弃追她。快到他们一时追不上她。
她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菌丝沿途洒下——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知道他们在哪儿。
她能感觉到——两个骑士追在她身后,一个骑士停在原地,可能是去叫人。
计划通。
她继续跑。
前方的走廊分岔。左边通向钟楼方向,右边通向——她不知道,但菌丝探测到那边有窗户。
她选了右边。
推开窗,月光涌进来。
外面是一个庭院。不大,种着几株银色的植物,有一条鹅卵石小路通向远处的建筑。
薛风禾毫不犹豫地翻窗出去。
——
典狱长办公室。
凌羽用钥匙开了门,快而安静地潜入。
房间很宽敞,橡木办公桌,铜制机械台灯,墙上挂着巨大的银月徽记。靠墙是一整排金属柜,银白色的,表面铆着铜钉,柜门上有圆形的玻璃视窗和精致的机关锁。
但吸引她目光的,是办公桌对面那个玻璃柜。
半人高,透明的柜门,里面只有一瓶魔药。
银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瓶身上贴着标签——那些她看不懂的星月状符号文字。
凌羽快步走过去,在房间里又仔细找了一圈——没有别的瓶子,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是“力量释放剂”的东西。
只有这一瓶。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带走再说。
她伸出手,指尖快要触碰到柜门——
身后有东西。
是某种更微妙的、空气流动的变化。有东西在快速逼近她的后背。
凌羽没有思考。
她的身体比脑子快。
她猛地返身,一脚朝后踹去——
砰!
那一脚结结实实踹中了一个柔软的躯体。一个黑影被她踹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
“啊——!”
凌羽落地,这才看清那个被她踹飞的人——是个外貌灵动可爱的少年,又奶又野,蜜色皮肤,白色长发,银灰色的眼睛瞪得老大,正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覆满银毛的耳朵自发间竖立起来,耳尖有一簇较长的毛,一条密实蓬松的银色大尾巴疼得直抽抽。看上去像是松鼠变化成的妖精。
松鼠妖精少年脖子上也戴着黑色的玩家项圈。
“操……这女人……力气也太大了吧……”他呻吟着,五官皱成一团。
凌羽挑眉,正要开口,身后又是一道风声袭来。
她侧身避开,同时一拳砸向对方——
那人闪开了,动作沉稳有力。凌羽这才看清第二个男人的模样——身形高大,穿着一件灰褐色的外袍,但让凌羽愣住的,是他的脖子以上。
那不是人类的头颅。
那是……一个巢穴。
松枝编成的巢穴,稳稳地架在他的脖颈上。巢穴里探出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是三只养得油光水滑的渡鸦,正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凌羽。
巢穴头青年没有脸,但凌羽能感觉到他在“看”着她。他的身体摆出战斗姿态,双手一扬——数条松树的树根从袖口窜出,像活蛇一样朝凌羽缠来。
凌羽闪避,一拳砸断一条树根,但更多的树根涌上来。
她被迫后退,一时脱不开身。
墙角,松鼠妖精拉塔托斯克终于缓过劲来。他揉着肚子,咬牙切齿地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瓶子——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他仰头喝了一口。
然后他开口了,用北欧神话的通用语:
“静止。”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羽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她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四肢僵硬,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操……”她骂了一声,“言出法随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