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级农场的水洼,只有碗口大,深不过一指。陈望趴在地上,用手捧水浇望芽,浇了十几捧,水洼见底了。但过了一夜,水又渗满,清冽如初。他尝了一口,还是甜的。
有了水,望芽长得更快了。第五片叶、第六片叶、第七片叶,以每天一片的速度展开。
到第十天,苗高已经过了二十厘米,茎秆粗如筷子,叶片油绿发亮,叶脉从五条变成七条。
陈望用手机拍下照片,和第一天的对比,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同一株苗。
但他面临一个新问题——地不够肥。
土壤中的光点——他后来管它们叫“灵尘”——浓度没有明显增加。望芽越长越大,需要的养分越来越多,光靠引导灵尘已经不够了。
叶子边缘开始微微发黄,不是枯黄,是缺肥的那种淡黄。陈望在村里种过菜,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可他没有肥料。草木灰用完了,木屑也用完了,村里倒是有人养鸡,可鸡粪不能直接用,得发酵。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蹲在望芽旁边,用手指戳了戳土壤,忽然想到:那洼水,能不能当肥料?他用竹筒舀了一些水,浇在离根稍远的土壤上,观察变化。
水渗下去的地方,灵尘的活性似乎提高了一点点——不是变多,而是移动得更快了。
他试着引导那些活性提高的灵尘向根部汇聚,效率比之前高了两成。
他赶紧记录:“一级水源,有激活灵尘的作用。可间接提高养分吸收效率。”
但这只是缓兵之计。望芽还在长,需求还在增。他需要真正的肥料。
现实世界倒是有化肥,但他不敢用。这灰蒙空间里的土壤,跟现实世界的土不一样,化肥下去,说不定会把苗烧死。
他思来想去,决定试试绿肥——种一些豆科植物,翻压入土,增加氮素。可他连豆种都没有。
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农场,能不能“生产”种子?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土壤深处,试着向灰蒙空间的“规则”发出请求:“我需要种子。”没有回应。
他又试了一次:“我需要能肥田的种子。”还是没有回应。他睁开眼,苦笑了一下。也对,农场才一级,哪有那么智能。
他决定去现实世界找种子。
槐树村虽然偏,但家家户户都有菜园。陈望的大伯种了几架豆角,秋天收的豆子还留了一些做种。
陈望去大伯家要了一把,大伯问他干嘛用,他说:“我想在屋后种点豆子,肥地。”大伯没多问,给了他一把。
晚上,陈望带着豆种进入灰蒙空间。他没有直接撒,而是先用竹筒在望芽周围挖了几个浅坑,把豆种放进去,覆土,浇水。
然后他坐下来,像往常那样引导灵尘。这一次,他尝试把灵尘同时引向望芽和豆种。
豆种吸收灵尘的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吸收。它们像刚睡醒的孩子,迷迷糊糊地张嘴,吃一口,歇一会。
陈望不急。他每天夜里进来,浇水,引导灵尘,观察望芽的叶色变化。三天后,豆种发芽了。
嫩芽从土里钻出来,两片子叶胖乎乎的,像婴儿的脸颊。陈望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周围的土弄松,让它们能呼吸。
望芽的叶色,在豆芽破土后的第二天,开始转绿。不是肥料的作用——豆芽还没长大,还没法肥田。
是那些豆芽的根系,在生长过程中分泌的微量物质,激活了土壤中原本沉睡的灵尘。
陈望不知道这叫什么,但他记录了下来:“豆科植物根系分泌物,能提高灵尘活性。”
众源界中,纹痴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告诉陈望,那些豆芽的分泌物之所以有效,是因为一级农场的土壤规则极其简单,任何外来的生物刺激都会引发显着的连锁反应。
等农场等级高了,这种小把戏就没用了。但现在,有用就行。
陈望的豆子越长越大,十来天就开了花。小白花,一簇一簇的,引来几只灰蒙空间里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飞虫。
陈望不认识那些虫子,但它们不咬苗,不啃叶,只是绕着花飞来飞去。他猜测,这是农场生态系统自然萌发的第一批“土着”。
花开之后,豆荚开始鼓胀。陈望每天都要数一遍,生怕少了一个。豆荚成熟的那天,他摘下来,剥开,里面躺着几粒饱满的豆子。
他把豆子留了一部分做种,剩下的捣碎,埋在望芽根部的土壤里。这是他的第一批绿肥。
望芽似乎很喜欢这肥料。施下去的第二天,叶色就明显变深,茎秆又粗了一圈,顶端开始分叉——不是长新叶,而是抽出一条侧枝。陈望没见过这种植物,但觉得它越来越像一棵树了。
他掏出手机,拍下侧枝的特写。照片里,侧枝的基部有一圈细密的白色绒毛,绒毛尖端挂着露珠般的透明液滴。
他用指尖蘸了一点,舔了舔——甜的,比水洼里的水还甜。
他不知道这液滴有什么用,但他觉得,也许这就是望芽将来会结出的“果实”的雏形。
他把手机收好,坐在望芽旁边,仰头望着灰蒙空间的天花板。那团乳白色的光晕,似乎比一个月前大了那么一点点。
也许不是光晕变大了,而是他的农场变大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着豆花的淡香和望芽叶片散发的清甜。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一个月后,这里有苗,有水,有豆,有虫。他忽然觉得,这片灰蒙空间,不再是梦,而是他亲手开辟的小世界。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第三十五天。望芽出现侧枝。豆科绿肥试验成功。土壤灵尘活性提升约三成。农场生态系统初步建立。下一步:扩大种植面积。”
写完,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起身,拍了拍土。半亩地,他只种了一株望芽和几棵豆子,还有大片的荒地等着他开垦。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忙得过来,但他想试试。
他弯腰,从水洼里捧了一捧水,浇在望芽根部。水渗下去,根须蠕动,叶片轻摇。他听见那个年轻温和的声音,在心底说:“慢慢来。不着急。”
他笑了,说:“嗯,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