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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由空气转化的糖浆原本该是无形的囚笼，此刻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疯狂地颤栗起来。
它们不再是束缚林羽的力量，反倒是成了被什么恐怖存在所觊觎的猎物。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林羽体内猛然炸开。
那凝固的空气开始龟裂，裂纹中渗出的不是虚无，而是无数细碎微小的画面。
一片落叶坠入泥土，一滴露水滑下花瓣，一粒尘埃升上高空又缓缓落下。
那是轮回的碎片，是天地间最不起眼却又最不可违逆的循环。
甜腥的液体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像被抽去了筋骨，化作一道道细流，疯狂地涌入林羽的体内。
每吸入一分，林羽皮肤上便浮现出一道纹路，不是杂乱无章的痕迹，而是一道道轮转的弧线，环环相扣，层层叠叠，像是画在血肉之上的年轮。
那些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深，从手腕攀上手臂，从脖颈爬上脸颊。
每一道纹路都在呼吸，都在索取，都在将周围一切不属于永恒的东西拖入那个名为“轮回”的深渊。
诡计之眼清楚地感觉到，那些被他精心炼化的力量正在被林羽一点一点地瓦解归零，然后化作一种他完全陌生的东西。
狂风骤起，以林羽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吹得马戏团的火焰摇摇欲坠。
火光在林羽身后疯狂摇曳，拉出明灭不定的影子。
在那双黑色的瞳仁中，诡计之眼隐约看到了落叶归根，百川入海，万物归墟。
轮回大道。
“万物皆有轮回，力量也无法逃脱吗？”
诡计之眼的笑容依然盛开，小声的呢喃着。
林羽抬起头看着诡计之眼，轻声说道：
“轮到我了。”
下一刻，林羽脚下的地面炸裂开来，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不是速度快到极致而产生的错觉，而是真正的消失，连气息和存在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连诡计之眼那无孔不入的感知都捕捉不到分毫。
这是空间的力量。
诡计之眼猛地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造型夸张巨大镜子。
林羽的身影忽然在诡计之眼的身前浮现，狠狠一拳砸在镜面上。
镜子没有碎，但镜面中倒映出的诡计之眼的影像却碎了。
那个影像就像是被拳头轰中的真人一样，口吐鲜血，面目扭曲，然后像瓷器一样龟裂开来，一块一块地剥落。
诡计之眼的脸色微变，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的皮肤上，竟然出现了和镜中影像一模一样的裂纹。
“你...”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惧，还没等诡计之眼的话音落下，林羽又是一拳狠狠砸出。
这一次没有镜子，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诡计之眼那张始终挂着笑容的脸上。
“轰——！！”
这一拳所携带的力量非常恐怖，直接将诡计之眼砸飞出去，像一颗被击飞的石子，撞碎了沿途所有的道具。
火焰秋千、空中飞人的吊杆、小丑的弹簧车，它们都没有让诡计之眼的身形停下，直到最后砸进了那座还在喷涌的河流喷泉中。
整条河流直接被诡计之眼的身体砸断，水花炸开数百米高，化作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等到诡计之眼从水底冲出来时，那一身黑袍已经破烂不堪，脸上那道裂纹还在扩大，几乎要蔓延到整个右半张脸。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缝，指缝间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缕金色刺目的光。
“这是什么？”
诡计之眼看着林羽，歪了歪头。
“你猜。”
林羽面无表情，朝着诡计之眼一步步走来。
诡计之眼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游刃有余的笑，而是一种接近疯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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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比上一个更加用力。
下一刻，林羽的瞳孔猛地一缩，脚步忽然停在了原地。
诡计之眼居然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脸皮！
而在脸皮之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旋转的光，不断变幻着颜色和形状，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林羽紧紧皱着眉头，与诡计之眼接触的越多，林羽越是觉得这只异神诡异到了极点。
他根本看不透诡计之眼到底是哪条大道的力量，甚至...
甚至林羽隐约间感觉，诡计之眼的力量不但与人族不同源，甚至似乎与包括岁在内的其他异神也不同源。
“我是什么东西？”诡计之眼大笑着开口，声音不再是人声，而是无数种声音的叠加，男女老少、哭笑声合在一起，“你猜啊！”
诡计之眼脸上的光芒不断变化，变化出一个个熟悉的面容。
时而是岁，时而是深渊先知，然后是深渊蠕虫。
残暴之灾，贪婪圣蝶，叹息死神，寒渊巨熊...
甚至是秦皇，王忠嗣，李白...林羽！
诡计之眼的脸上的光团疯狂地变化，每一次变化似乎都让这只异神感到了无限的欢愉。
林羽紧紧皱眉，虽然他不知道诡计之眼到底在干什么，但战斗本能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让诡计之眼再继续下去。
他低喝一声，脚下两轮光圈同时亮起，时空与轮回的力量同时暴涨。
与此同时，诡计之眼脸上那团光也停了下来，随后猛地炸开。
林羽闷哼一声，竟毫无抵抗之力地倒飞而出。
此时，整座马戏团都活了过来，每一个帐篷都睁开了眼睛，每一根柱子都长出了手脚，地面翻卷起来，像一条巨蟒的舌头，将林羽卷入腹中。
那些烟火化作了漫天的火雨，每一滴都带着腐蚀一切的力量，河流喷泉倒卷而下，化作千万根水针，密不透风地刺向林羽的每一寸肌肤。
林羽被卷入了地底。
黑暗、压迫、窒息。
泥土和岩石像千万只手，死死地攥住他，挤压他，要将他碾成齑粉。
林羽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爆裂。
黑暗中，诡计之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洞而宏大：
“怎么样？这才是真正的魔术，你不是我的观众，你是我的道具。”
“道具？”林羽的声音在地底回荡，低沉而平静，“你搞错了。”
他的身体缓缓亮起，轮回与时空的力量如同厚实的盔甲，带着挣脱一切的力量嘶吼着。
那光穿透泥土、穿透岩石、穿透整座马戏团的地基，像一把把利剑，从地底刺出。
大地轰然裂开。
林羽从裂缝中缓缓升起，周身缠绕着耀眼的光芒，像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的神只。
他的衣服已经破碎不堪，身上布满了伤痕，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整座马戏团开始坍塌。
一道金色的光线照耀在大地上，这片空间仿佛都陷入了轮回之中，逐渐开始消散，就像是一幅画被橡皮擦去，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群山重新显现，河流通畅地流淌，篝火在河岸旁安静地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一切恢复了原样。
“好，好，好！！”
诡计之眼的身影从河岸边缓缓走出，带着夸张的笑容，不断鼓掌。
微风吹过河岸，野草轻轻摇摆，篝火噼啪作响，仿佛刚才那场撕裂天地的战斗，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