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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0章
    醉仙楼,太原府最顶级的酒楼。

    雅间内,山珍海味流水般地送了上来。

    王瑾亲自为庚三斟满了酒,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开出花来。

    “庚壮士,今日若非您出手,咱家……我这条小命,可就交代在城外了!来,我敬您一杯,您随意,我干了!”

    王瑾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放得极低。

    庚三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并没有动酒杯。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状似不经意地扫了王瑾一眼。

    “你一个南边来的商人,出手倒是阔绰。这桌酒菜,可得花不少银子吧?”

    王瑾心中一凛,暗道这莽夫看着粗鲁,心思倒也细密。

    他连忙笑道:“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哪有性命重要?再说,能结交庚壮士这等英雄好汉,花再多钱,也值!”

    “英雄好汉?”庚三冷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满是讥讽,“狗屁的英雄好汉!不过是晋王手下的一条狗罢了!”

    他“砰”地一声将酒杯重重放下,酒水都溅了出来。

    “每天累死累活,巡街站岗,一个月才几两碎银?那晋王倒好,整天就知道摆弄他那个破学宫,对我们这些卖命的兄弟,正眼都懒得瞧一下!”

    “妈的,老子早就受够这鸟气了!”

    庚三一番“真情流露”的抱怨,听得王瑾是心花怒放。

    对!就是这个味儿!

    跟张妈妈信里说的一模一样!贪财,且心怀怨恨!

    王瑾感觉自己的大腿,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壮士息怒,息怒。”他赶紧又给庚三满上酒,身体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壮士,实不相瞒,我……并非什么商人。”

    “哦?”庚三斜睨着他,一副“我早就看出来了”的表情。

    王瑾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块令牌。

    那令牌,是东宫内侍的身份牌。

    庚三看到令牌,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震惊”和“警惕”的神色。

    “你……你是东宫的人?”

    “正是。”王瑾见他这副反应,心中更加笃定,压低声音道,“壮士,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密令。想请壮士,帮个大忙。”

    “太子殿下?”庚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挣扎”的光芒,“什么……什么忙?”

    王瑾见火候已到,不再拐弯抹角。

    他从怀中,再次摸索。

    这一次,他摸出了两样东西。

    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和一沓厚厚的银票。

    他将这两样东西,推到了庚三的面前。

    “壮士,这里,是十万两银票。是我们殿下,给壮士的见面礼。”

    庚三的目光,瞬间被那沓银票给吸住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多钱!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这……这是何意?”他沙哑着嗓子问。

    “只要壮士,肯帮我们这个忙。事成之后,殿下说了,荣华富贵,任你开口!别说一个区区的亲卫统领,就是封侯拜将,也不是不可能!”王瑾循循善诱,抛出了终极诱饵。

    “而壮士要做的,很简单……”王瑾指了指那个油纸包,“把这里面的东西,想办法,放进晋王每日喝的茶水里。”

    庚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王瑾,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们!这是要……谋害王爷!”

    “壮士!小声点!”王瑾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拉回座位,“这不是谋害!这是‘清君侧’!是为国除害!”

    “那晋王朱棡,狼子野心,在太原私自练兵,图谋不轨!我们殿下,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才不得已而为之!”王瑾义正言辞地说道。

    庚三坐在椅子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做着天人交战。

    王瑾看着他,心中冷笑。

    装!你再装!

    老子就不信,十万两白银和封侯拜将的前程,还砸不晕你一个莽夫!

    果然,半晌之后,庚三一咬牙,一拍桌子。

    “干了!”

    他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他晋王不仁,就别怪老子不义!这差事,老子接了!”

    说着,他一把将那沓银票和那个油纸包,都扫进了自己的怀里,动作粗暴而直接。

    王瑾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了大功告成的笑容。

    “壮士果然是爽快人!那……下毒之事,不知壮士,准备如何进行?”王瑾问道。

    “哼,这还不容易?”庚三冷哼一声,脸上带着一丝不屑,“晋王的书房,每日都是由我带人守卫。他喝的茶,也都是我亲自检查。我只要找个机会,把这东西放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妙!实在是妙!”王瑾一拍大腿,“有壮士亲自出手,此事必成!”

    “不过……”庚三话锋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晋王身边,耳目众多。我若是频繁与你接触,恐怕会引人怀疑。这东西,还是先放在我这里。你找个地方躲好,等我消息。事成之后,我自会通知你。”

    王瑾一听,觉得有理。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把东西交到庚三手上。如今目的已经达到,自然是越早抽身越好。

    “好!一切都听壮士安排!”王瑾拱手道,“那小人,就在城南的悦来客栈,静候壮士佳音!”

    “嗯。”庚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走吧,这里我来结账。记住,这几天,别在城里瞎逛!”

    “是,是!小人明白!”

    王瑾如蒙大赦,对着庚三又是一阵千恩万谢,这才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雅间。

    看着王瑾消失在楼梯口,庚三脸上的粗鲁、贪婪和不耐烦,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从怀里,掏出那“海外奇毒”和那十万两银票,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真是个……蠢货。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满桌的酒菜,起身,悄无声息地,从雅间的后窗,翻了出去。

    像一只融入黑夜的猎鹰。

    晋王府,书房。

    烛火通明。

    朱棡端坐于书案之后,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徐妙云和常清韵,分坐两侧,正在对弈。

    棋盘上,黑白二子,杀得难解难分。

    “夫君,你说,大哥派来的那位王公公,此刻在做什么?”常清韵落下一子,随口问道。

    “大概,正在客栈里,做着封侯拜将的美梦吧。”朱棡放下茶杯,轻笑一声。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头鹰叫。

    “回来了。”朱棡道。

    片刻后,庚三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内,单膝跪地。

    “殿下,东西,到手了。”

    他将一个油纸包和一沓银票,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徐妙云和常清韵停下对弈,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这就是大哥送来的‘厚礼’?”徐妙云拿起那个油纸包,掂了掂,脸上满是玩味,“还真是……沉甸甸的杀意啊。”

    朱棡接过,打开油纸,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异香,飘散出来。

    一旁的孙先生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他取出一根银针,探入瓶中,又取出来闻了闻,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殿下,此毒,名曰‘七日绝’。乃是西域一种罕见的毒花提炼而成,无色无味,入水即化。中毒者初期并无任何症状,七日之后,便会心脉寸断,暴毙而亡。死状与突发心疾,一模一样。”

    “好毒的手段!”常清韵听得俏脸含霜。

    “看来大哥,是真的一刻都等不及,要置我于死地了。”朱棡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和煦的笑容,只是眼底,一片冰寒。

    他将瓷瓶重新盖好,随手扔给了庚三。

    “收好。这可是太子殿下,谋害亲王的铁证。将来,在父皇面前,可是要当作呈堂证供的。”

    “是!”庚三郑重地将瓷瓶和银票收起。

    “那十万两银票,充入学宫的经费里。告诉和珅,让他拿去给学宫的先生们,置办些过冬的衣物,也算是……替太子殿下,为我大明的教育事业,做点贡献了。”

    “噗……”徐妙云和常清韵,再次被自己丈夫的腹黑给逗笑了。

    用太子买凶杀人的钱,去给自己办的学宫发福利。这操作,恐怕也只有朱棡能想得出来了。

    “夫君,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徐妙云问道。

    “不急。”朱棡的目光,望向了应天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

    “江南的火,烧得差不多了。东宫的罪证,也到手了。现在,就看北平那边,我送给四弟的那份‘大礼’,父皇……收到了没有。”

    ……

    应天府,奉天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年迈的朱元璋,身穿一身龙袍,端坐于皇位之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里,却翻涌着令人心悸的雷霆。

    大殿之下,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正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就在刚才,他呈上了一封来自北平的,八百里加急密报。

    密报,来自燕王府长史,葛诚。

    密报的内容,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和葛诚那封写满了惶恐与惊惧的奏疏。

    “清君侧,诛姚氏。”

    五个字,如同五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在朱元璋的眼底。

    他已经盯着这五个字,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整个大殿,除了毛骧那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再无半点声响。

    “毛骧。”

    许久,朱元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苍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奴婢在!”毛骧一个激灵,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你说,我大明的江山,是谁打下来的?”

    “是……是陛下您,一刀一枪,带着淮西的兄弟们,从蒙元鞑子手里,亲手打下来的!”毛骧颤声答道。

    “那咱这几个儿子,谁最有本事?”朱元璋又问。

    这个问题,毛骧不敢答了。

    这是送命题。

    “说!”朱元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回……回陛下……太子殿下仁厚,晋王殿下勇武,燕王殿下……燕王殿下,知兵善战,颇有……颇有陛下当年的风范。”毛骧斟酌着词句,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干涩,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杀意。

    “风范?咱的风范?”

    他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张纸条,狠狠地摔在了毛骧的面前!

    “这就是他的风范?!”

    “清君侧!好一个清君侧!他要清谁的侧?是清他大哥的侧?还是清咱的侧?!”

    “诛姚氏!那姚广孝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妖僧!咱的好四子,竟然要跟一个妖僧,密谋‘清君侧’!他是想做什么?他是想造反吗?!”

    朱元璋的咆哮,如同滚滚天雷,在奉天殿内回荡。

    殿外的宦官和侍卫,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毛骧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磕头。

    “息怒?”朱元璋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咱的儿子,都要骑到咱的脖子上拉屎了!你让咱怎么息怒?!”

    他胸膛剧烈起伏,在龙椅前来回踱步。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想起了朱棣在北平的种种举动,扩建王府,招揽兵马,与蒙古部落往来密切……

    他想起了那个叫姚广孝的妖僧,当年就是他,劝说朱棣留在北平,说什么“王殿下,此地有天子气”!

    以前,他只当是个笑话。

    现在看来,这根本就不是笑话!这是蓄谋已久!

    “传旨!”朱元璋停下脚步,眼中杀机毕露。

    “召燕王朱棣,立刻!马上!滚回京城来见咱!”

    “咱倒要亲自问问他!他这个‘清君侧’,是准备怎么个清法!”

    东宫,书房。

    朱标的心情,好到了极点。

    他哼着小曲,亲手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兰花,脸上洋溢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殿下,您今儿个,心情不错啊。”黄子澄在一旁,谄媚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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