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元辰冲向祭坛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更剧烈的撞击声。

    “共鸣之种”加固的入口壁障已经爬满裂纹，外面那些畸形怪物的嘶鸣隔着壁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像指甲刮过骨头。凌无锋横剑挡在入口侧面，剑气催到极致，脸色白得吓人；墨舞双手紧握，净化光晕拼命运转，勉强帮着减缓壁障的崩解速度；林黛玉则站在最薄弱那处裂纹前，青芒化作细密丝线，一层层缠绕上去，试图延缓那些触须的啃咬。

    “快点！”凌无锋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

    叶元辰没时间回头。

    祭坛周围的浮雕已经完全活化——那些扭曲的面孔从墙壁里凸出来，嘴巴张得老大，却没有声音；苍白的手臂虚影像水草一样摇曳，密密麻麻挡在祭坛前头。他刚一靠近，几十条手臂同时抓过来，冰寒刺骨，碰到的瞬间魂力都有种被往外扯的感觉。

    他没躲，也躲不开。

    “滚！”

    棱镜在魂海中猛地旋转，一股淡金色的波纹从他身体里炸开。那些手臂虚影碰到波纹，像雪遇沸水，瞬间消融大片——但马上就有更多从墙壁里涌出来，疯了一样填补空隙。每一道虚影消散，叶元辰都能感觉到魂力被抽走一截。这玩意儿在用他的力量跟他耗。

    他咬着牙往前冲，硬扛着那些抓挠、撕扯、往骨头里钻的寒意。三步。五步。祭坛边缘越来越近，那团白色雾气里的棱镜碎片就在眼前——

    脚下突然一空。

    原本坚实的黑色血浆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口子。一只比之前粗大三倍的巨手从裂缝里探出，五指张开，直接攥向叶元辰的脚踝！

    他来不及收势，只能猛地拧身，堪堪避开那只手的抓握，整个人失去平衡，侧身摔在祭坛边缘。后背撞上那些涌动的浮雕面孔，刺骨的寒意瞬间钻进脊椎，他眼前一黑，差点叫出声。

    “元辰！”

    林黛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一道凌厉的青芒——那青芒越过他头顶，狠狠斩在再次抓来的巨手手腕上。巨手僵了一瞬，缩回裂缝，但裂缝没有消失，反而在继续扩大。

    叶元辰挣扎着爬起来，手已经碰到了那团白色雾气。

    雾气没有温度，既不冷也不热，触感像是伸进了浓稠的乳液里。他五指收拢，抓住了雾气中央那块棱镜碎片——

    轰！！！

    脑子里像炸开一道惊雷。

    无数画面、无数声音、无数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疯狂涌入。他看见了无边无际的黑暗，看见了黑暗中漂浮的无数光点，看见了一个光点从内部裂开，裂缝里流出浓稠如血的东西。他看见了那些东西汇聚、凝结、成形，变成一个无比巨大却又模糊不清的轮廓——那轮廓在沉睡，但每一次呼吸，都有无数小一些的、畸形的东西从它身上剥落，飘向四面八方。

    他看见了“饥渴者”的诞生。

    或者说，看见了它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

    画面又变了。他看见一个身穿破烂灰袍的人影，站在同样的祭坛前——不，不是同样的，是更古老、更完整的这座祭坛。那人的脸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疲惫、绝望，还有一丝疯癫的狂热。

    “原谅我。”那人对着某个方向低语，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我找不到别的办法……只有喂饱它……只有让它一直睡着……”

    然后，那人把自己的手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没有血。他的手从胸口里抽出来的时候，掌心多了一团光——和叶元辰魂海中棱镜一模一样的光。他把那团光按进了祭坛。

    祭坛剧烈震动，那团白色雾气升腾而起，裹住了那块——原本应该是完整棱镜一部分的碎片。雾气中传来满足的、如同婴儿吮吸乳汁般的声音。

    而那个灰袍人，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灰烬前，他扭过头，似乎隔着无尽时空，看了叶元辰一眼。

    那一眼里，有解脱，有警告，还有……

    一丝极其隐晦的、得逞般的笑意。

    画面碎成光点。

    叶元辰大口喘着气，发现自己跪在祭坛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块棱镜碎片。碎片冰凉刺骨，边缘锋利得割破了他的掌心，血顺着碎片流下，被它缓缓吸收——每吸收一点，碎片就亮一分，与魂海中棱镜的共鸣就越强烈。

    “原来……”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勉强拼凑出一些信息，“最初的背叛者……不是背叛万界……是背叛了自己……他用自己喂饱了‘饥渴者’……让它沉睡……但代价是……”

    “元辰！！”

    林黛玉的尖叫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猛地回头——

    入口壁障彻底碎了。

    那些畸形怪物如同潮水般涌进来，最近的那只已经扑到了凌无锋面前，凌无锋一剑削掉它半边脑袋，但它的爪子同时刺进了凌无锋的左肩，鲜血喷溅。墨舞尖叫着用净化光晕罩住凌无锋，但那光晕对那些怪物的效果微乎其微，更多的怪物已经绕过他们，朝祭坛扑来。

    林黛玉的青芒在怪物群中左冲右突，拼命往祭坛这边靠，但距离太远，来不及。

    叶元辰站起来，手中棱镜碎片滚烫，魂海中完整棱镜疯狂旋转。他能感觉到，两块碎片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通过这种联系，他隐约“看”到了这座祭坛真正的用途。

    不是封印。

    是喂养。

    这座祭坛，是建造者用来定期给“饥渴者”喂食的工具。喂的可能是能量，可能是生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而那块碎片，既是钥匙，也是“食物来源”的一部分。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把碎片直接按向自己胸口——碎片触碰到身体的瞬间，就融了进去，没入魂海，与原有棱镜贴合在一起！

    轰！！！

    这一次的冲击比刚才更猛烈。

    他的意识瞬间被抽离身体，仿佛被扔进了那个无数“卵”漂浮的虚空。那巨大无匹的暗影就在不远处，那些从它身上剥落的畸形怪物——正在疯狂涌向祭坛入口的那些——突然同时停住了。

    它们的脑袋，齐刷刷转向，看向了虚空深处那个沉睡的庞然大物。

    那东西，动了。

    只是极其细微的一动。像沉睡的人翻了个身。

    但就这一动，整个虚空的能量潮汐瞬间紊乱！那些“卵”开始成片成片地破裂，里面爬出的不是怪物，而是比怪物更可怕的东西——它们相互吞噬、融合、胀大，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形成了十几个比之前那些怪物加起来还大十倍的巨型聚合体！

    那些聚合体睁开眼睛。

    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空洞的、饥饿的黑暗。

    然后，它们同时“看”向了叶元辰所在的方向——不是看他的人，是看他魂海中那两块已经合一的棱镜。

    准确说，是看棱镜里残留的、那道灰袍人影的“气息”。

    “找到……你了……”

    一个无法形容的声音，直接在叶元辰脑子里响起。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最原始的、被欺骗后积压了无尽岁月的——

    饥饿。

    叶元辰的意识被强行拽回身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七窍都在流血。

    祭坛外，那些停住的怪物又开始动了。但这次，它们不再疯狂扑击，而是齐刷刷后退，在入口处让出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那十几个巨型聚合体中的一个，正在挤进这个狭小的空间。它每挤进一寸，周围的壁障就崩塌一大片，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叶元辰！你到底干了什么？！”凌无锋捂着肩膀，声音都变了调。

    叶元辰没回答。他看着那个挤进来的聚合体，看着它肚子里蠕动的无数残肢和面孔，看着它伸出的、由上百条触须拧成的“手臂”——那手臂的尖端，正指向他胸口。

    不是指向他。

    是指向他魂海中的棱镜。

    或者说，指向棱镜里那缕“最初的背叛者”的气息。

    “它要找的……”叶元辰喃喃道，“不是我。”

    话音未落，那聚合体猛地加速，如同一座小山般撞了过来！

    凌无锋咬牙横剑要挡，林黛玉的青芒化作盾牌挡在最前，墨舞拼尽全力催动净化光晕——但所有人都知道，挡不住。

    就在这瞬间——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蠢。”

    不是林黛玉的声音。

    也不是墨舞的。

    叶元辰猛地抬头。

    祭坛上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黑色穹顶，突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探出一只手——白皙、纤细、指甲涂着暗红色——那只手轻轻一撕。

    穹顶被撕开一个口子。

    一个身影从口子里落下，轻飘飘落在叶元辰身前。

    她穿着一身似曾相识的暗红色长袍，长发垂至腰际，面容精致得不像活人。她背对着叶元辰，面对那头撞来的巨型聚合体，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定。”

    那山一样巨大的聚合体，生生停在了半空。

    距离她指尖，不到三尺。

    她偏过头，露出一张叶元辰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侧脸——

    “好久不见。”她说，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或者说……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里，有笑意，有杀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