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无路，后有怪。
腐朽的金属腥气混杂着怪物体液难以形容的恶臭，几乎灌满狭窄的走道。那些废弃实验体仍在源源不断从粘稠的“河水”中爬出，拥挤着、嘶吼着，朝断口处的众人扑来，腐烂的肢体与劣质金属摩擦着管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没路了！”凌无锋背靠断裂边缘，剑锋染满黑绿黏液，气息有些紊乱，“要么被这群东西啃了，要么跳下去摔死——真他娘的会选地方！”
跳下去？叶元辰看着断口外那片无声涌动的黑暗虚空，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隐藏的兽群，偶尔闪过的裂隙之光短暂映照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绝望。摔死可能都是最好的结局，更大的可能是在虚空中被狂暴的能量撕碎，或者永远迷失在空间夹缝里。
但魂海中那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牵引感，如同冰冷绝望中一根烧红的针，刺得他无法忽视。来自暗红色裂隙的共鸣……是“共鸣之种”雏形的指引，还是“世界之泪”印记残留的呼唤？
“他闭上眼，更加专注地感应那缕牵引，“那里有东西在呼应……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陷阱。”
“管他是什么，总比留在这儿强！”一只长满骨刺的、形似剥皮猩猩的怪物扑到近前，被林黛玉数片青芒竹叶钉入眼窝，惨嚎着翻倒，压倒了后面几只。但她脸色又白了几分，显然消耗巨大。
“连接虚空需要媒介，或者足够的力量保护。”叶元辰睁开眼，目光扫过身后穷追不舍的怪物群，又落回断口外的虚空，“我们没有。”
“那怎么办？等死吗？”墨舞声音发颤，她不断尝试用微弱的植物感应干扰怪物，但在这金属与腐败主宰的环境里，效果微乎其微。
就在这进退维谷的瞬间——
咕噜……咕噜……
一阵低沉、怪异的声响，从他们脚下的管道深处、从那些粘稠液体更上游的方向传来。不是怪物，更像是某种巨大空腔在吞咽或排气的声音。紧接着，整个管道都开始轻微震动，金属呻吟，积尘簌簌落下。
那些疯狂进攻的怪物们，动作齐齐一滞。它们浑浊的眼睛里，凶残的光芒被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恐惧取代。不少怪物甚至开始退缩，发出不安的、低沉的呜咽，仿佛感知到了某种令它们极度畏惧的存在。
“怎么回事？”凌无锋抓紧这短暂的喘息机会，惊疑不定地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震动越来越明显，伴随着沉闷的、如同巨物拖行的摩擦声。那声音正顺着管道，朝他们所在的断口方向而来！
“有更大的东西……被我们或者这些怪物的动静引过来了。”林黛玉脸色凝重，她的青芒对生命气息感知最敏锐，“非常……庞大，而且……很‘空’。”
“空？”墨舞不解。
“像是……被掏空了生命实质，只剩下饥饿和……怨恨的躯壳。”林黛玉艰难地描述着。
不用她再多说，众人已经看到了。
在管道上游的昏暗中，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缓缓显现。它几乎塞满了整个管道截面，形状难以名状，像是由无数报废的机械残骸、失去活性的生物组织、以及凝固的暗色能量浆块胡乱糅合而成的一团。它没有明确的头尾，表面布满了缓慢开合的裂缝，裂缝内是蠕动的、发出暗淡磷光的肉芽和短路的电缆。一股远比周围小怪物浓烈百倍的腐朽、绝望与吞噬一切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
那些废弃实验体小怪物们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啸，开始不顾一切地转身逃离，甚至互相踩踏，跳进下方的粘稠液体，或是试图爬上光滑的管壁。它们对叶元辰等人彻底失去了兴趣。
但这庞然大物的目标，似乎包括了管道内所有会动的、带有能量或生命反应的东西——自然也包括叶元辰他们。
“这玩意儿……是吃那些小怪物长大的？”凌无锋倒抽一口凉气。
“更像是……所有失败实验残渣最终聚合、变异成的‘清道夫’。”叶元辰心念电转，目光在后方逼近的聚合巨怪和前方虚空之间急速扫过。留下必死无疑，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那一线生机在哪里？
魂海中，“共鸣之种”的雏形忽然剧烈颤动起来！不是受惊，更像是在急切呼应！它中心那点“薪火”光芒猛地一亮，与断口外虚空中那道暗红色裂隙的牵引感，瞬间增强了数倍！
与此同时，他沉寂的魂海里，那个蜷缩的“孙小空”虚影，竟也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没有恢复意识，却仿佛在无意识状态下，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计算结论，传递到了叶元辰的意识表层——那并非语言，而是一种直观的“认知”：
下方虚空，能量乱流分布存在规律性缺口。暗红裂隙处，空间结构最薄，且有持续外溢的“伤痕”信息素，与“世界之泪”印记同源。跃下，存活概率：17.3%。抵达裂隙概率：8.1%。被聚合体吞噬概率：100%（若停留超过5.7秒）。
17.3%……比之前归档者计算的0.0037%高多了！但这数据是孙小空（或者说他体内那个“深空吞噬者”协议）在沉寂中本能推算的？可信吗？
没时间验证了！那聚合巨怪已经逼近到不足五十米，它庞大的身躯移动看似缓慢，实则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管道在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声。它表面那些裂缝张开，露出内部旋转的、布满利齿的腔体，发出低沉、贪婪的吸吮声。
“跳！”叶元辰嘶声吼道，不再犹豫。他一把抓住旁边还有些发愣的墨舞，同时看向凌无锋和林黛玉，“跟我来！集中精神，感应那道暗红色的裂隙！它是‘伤口’，不是死路！”
话音未落，他拉着墨舞，纵身跃出断口，朝着下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坠去！
凌无锋和林黛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留下是十死无生，跳下去……至少还有那百分之十几的渺茫希望！
两人不再犹豫，紧跟着跃出！
几乎在他们离开断口平台的下一秒，聚合巨怪那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金属与腐肉的庞大身躯就碾过了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将金属平台连同部分走道轻易压垮、吞噬！它似乎对猎物逃脱感到愤怒，发出一阵沉闷的、让整个管道都在颤抖的咆哮，几根粗大的、由管线与触手拧成的“肢体”猛地探出断口，朝着虚空中的四人抓来！
冰冷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叶元辰。没有空气阻力，只有无处不在的、混乱的能量流像无形的刀子刮过身体。他死死抓住墨舞的手腕，将魂力凝聚双眼，努力在飞速下坠的黑暗与混乱光影中，锁定那道暗红色的裂隙！
找到了！
在下方约数百米（虚空距离难以估量）处，一道长约十余丈、宽窄不一的暗红色裂痕，如同巨人身上一道未曾愈合的狰狞伤疤，嵌在虚无的背景上。裂隙内部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涌动着一种粘稠、沉重、仿佛凝固的悲伤的暗红流光，正是这种气息，与“世界之泪”印记以及“共鸣之种”雏形强烈共鸣！
“朝那边调整方向！”叶元辰大吼，但在虚空中声音几乎传不出去，他只能通过魂力震荡将意念传递给最近的墨舞，再指望后面的凌无锋和林黛玉能领会。
聚合巨怪探出的肢体紧追不舍，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抓来。虚空中混乱的能量流也成为阻碍，时而形成无形的漩涡将他们扯向别处，时而爆开一团危险的闪光。
叶元辰咬紧牙关，魂海中“薪火”之力被催动到极致，微弱但坚韧的光芒笼罩自身和墨舞，对抗着虚空的侵蚀和能量乱流的撕扯。他努力调整着下坠的角度，像在狂暴海啸中操纵一叶小舟，拼命朝着暗红裂隙的方向“游”去。
凌无锋和林黛玉也各施手段。凌无锋剑气激荡，斩开袭来的混乱能量团，同时利用反冲力调整方向；林黛玉身法轻灵，青芒化作细微的流线，带着她在乱流中穿梭，竟比其他人更显从容。
聚合巨怪的肢体几次堪堪擦过他们，带起的恶风和能量扰动都令人心悸。终于，在一次险之又险的避让后，那肢体似乎达到了延伸的极限，不甘地挥舞了几下，缓缓缩回了断口方向，只留下沉闷的、逐渐远去的咆哮。
暂时摆脱了追兵，但虚空的威胁丝毫未减。他们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暗红裂隙在视野中逐渐放大，那股沉重悲伤的气息也越发清晰，几乎要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心！”林黛玉的清喝通过魂力传来。
只见暗红裂隙周围，空间极度不稳定，无数细小的、惨白的空间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碴，在紊乱的力场中高速飞旋！更麻烦的是，裂隙中涌出的暗红流光，偶尔会溅射出一些“泪滴”状的凝实能量团，它们看似缓慢飘动，实则蕴含着恐怖的空间侵蚀力，一旦触碰，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必须像穿越一片布满无形刀刃和剧毒水滴的雷区！
叶元辰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用于感知和规避。魂海中“共鸣之种”雏形的颤动越来越急，仿佛在催促，又像是在引导。他依循着那份模糊的牵引，在致命的碎片与泪滴间寻找着唯一可能的、稍纵即逝的“安全路径”。
凌无锋和林黛玉也紧跟他的轨迹，墨舞则紧闭双眼，全力辅助叶元辰稳定防护，同时用自己微弱的生命感应预警着来自“泪滴”的能量辐射。
十米……五米……越来越近！
暗红裂隙如同一个通往未知痛苦的巨大眼眸，横亘在他们面前。靠近了才发现，它并非光滑的边缘，裂隙两侧是不断剥落、又缓慢再生的、如同半凝固血浆般的奇异物质。裂隙内部，暗红流光缓缓旋转，深不见底，那沉重的悲伤几乎化为实质的压力，压迫着灵魂。
“进去！”叶元辰低吼，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裂隙中心、那股牵引感最强的位置冲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裂隙边缘那层暗红物质的瞬间——
嗡！
一股强大、古老、充满排斥与警惕的意念，陡然从裂隙深处爆发！仿佛一个受伤巨兽对贸然靠近者的本能抗拒！
紧接着，裂隙周围的暗红物质猛地沸腾起来！数道凝练的、如同血箭般的能量流，携带着更加浓烈的悲伤与一种毁灭性的净化意志，朝着冲在最前的叶元辰暴射而来！
这不是欢迎，这是攻击！
叶元辰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已来不及！眼看那足以洞穿灵魂的“血箭”就要临身——
他魂海中，那沉寂的“孙小空”虚影，再一次，睁开了那对虚空漩涡般的眼眸。
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异常，回荡在魂海：
“检测到同源高位阶排斥……协议‘深空拟态’……尝试模拟‘泪源’频率……”
这一次，虚影没有吞噬，而是自身形态开始剧烈扭曲、波动，散发出一种与那暗红裂隙极其相似、却又微妙不同的悲伤与荒芜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