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别院的春色正浓，玻璃花房里兰花开得正好，温泉池边新搭的秋千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可这份宁静，却被一封封从北境传来的急报打破了。
秦灼华的书房连着三日灯火通明。各地商行的管事、信使往来不绝，沉巍和沉翊更是早出晚归，军营里的操练声从清晨响到日暮。
沉满樱站在廊下，看着父亲和哥哥一身戎装匆匆出门的背影，心中隐隐不安。她转身走向书房，青溪想拦，她已经推门而入。
书房里，秦灼华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北境地图前，与几位管事低声商议着什么。见她进来，秦灼华微微一怔，随即对管事们点头：“今日先到这里，按方才说的去准备。”
管事们躬身退下，书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阿灼，”沉满樱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北境是不是出事了？”
秦灼华沉默片刻，指了指地图上北境沿线：“今年北境遭遇百年不遇的暴雪，草原部落损失惨重。牛羊冻死饿死近半，草场被积雪覆盖，战马也折损严重。”她的手指顺着防线移动，“如今，十几个大小部落联合，集结了数十万兵马，意图突破边境防线，南下掠夺粮食物资。”
沉满樱倒吸一口凉气：“数十万……这么严重？”
“比想象中更严重。”秦灼华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沉满樱听出了一丝凝重，“草原人这次是背水一战。若不南下抢粮，整个冬天他们都熬不过去。所以这一次，他们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疯狂。”
“那我父亲和哥哥……”沉满樱看向地图上永州的位置，“他们这几日练兵，是要支援北境？”
秦灼华点头：“永州距离北境最近，沉家军又是边军精锐。朝廷的旨意应该这几日就会到，岳父和兄长很可能要带兵北上。”
沉满樱的心沉了下去。她自幼在边关待过，见过战后的惨状——烧毁的村庄，流离的百姓，残缺的尸体……那些画面，她至今不愿回想。
“又要有无辜百姓遭殃了……”她喃喃道。
秦灼华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岳父和兄长都是沙场宿将，沉家军更是百战之师。此去，未必没有胜算。”
“可敌人有数十万……”沉满樱的声音有些发颤，“萧辰他……北境守军能撑多久？”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萧辰？
秦灼华眸光微动，却未点破，只道：“萧辰是北境主将，守土有责。况且他麾下的萧家军也是精锐，依托防线坚守，应当能撑到援军赶到。”
沉满樱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许久，她才轻声问：“阿灼，父亲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最快明日，最迟后日。”秦灼华看着她，“你想去送送？”
沉满樱点头：“要送的。”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阿灼，你也要去北境吗？”
秦灼华摇头：“我留在永州。商行的物资调度，粮草转运，都需要人坐镇。”她看向沉满樱，“你也要留在永州。战场凶险，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知道。”沉满樱苦笑，“我就算想去，父亲也不会答应的。”
她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开得正盛的桃花。春日暖阳，花开正好，可北境此刻，怕是风雪漫天，杀机四伏。
“阿灼，”她忽然转身，“我们能做点什么吗？”
秦灼华看着她眼中的认真，心中柔软：“能做的很多。商行已经在调集粮草、药材、御寒衣物。永州城的妇人们也在赶制军鞋、缝补战袍。你若想帮忙，可以去城西的善堂，那里正在组织人手。”
“好！”沉满樱眼睛一亮，“我明天就去！”
看着她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秦灼华微微一笑。这就是沉满樱，看似娇气，实则坚韧。遇到事情不会一味害怕，而是想着能做些什么。
“不过今晚，你得好好休息。”秦灼华道，“明日送行，后日去善堂，有你忙的。”
沉满樱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阿灼，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总是这么冷静，让我觉得……再难的事，也有办法。”沉满樱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秦灼华站在书房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神色复杂。
冷静吗？
也许吧。可她心里清楚，这场仗不好打。草原部落背水一战，北境防线压力巨大，沉家军此去，凶险万分。
而萧辰……他能撑到援军赶到吗？
秦灼华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北境防线。那里标注着一个个关隘、哨所，还有萧辰可能布防的位置。
“萧辰，”她低声自语，“你可别死得太早。”
这不是关心，而是理智的判断。北境需要一位熟悉地形、能征善战的主将。萧辰若倒了，北境防线崩得更快。
只是……若萧辰真的战死，沉满樱会怎样？
秦灼华闭上眼，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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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永州城外的校场上，沉家军列阵肃立。
沉巍一身玄甲，站在点将台上，声音洪亮：“北境告急，草原联军数十万，意图南下。我沉家军奉命驰援，此去，当保境安民，扬我国威！”
“保境安民！扬我国威！”三军齐吼，声震云霄。
沉满樱和秦灼华站在校场边，看着点将台上父兄挺拔的身影。林氏站在她们身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点将完毕，沉巍和沉翊走下点将台，来到她们面前。
“父亲，哥哥。”沉满樱上前，将两个护身符分别塞进他们手中，“这是我在护国寺求的，一定要戴好。”
沉巍接过，珍重地放入怀中：“好女儿，爹记住了。”
沉翊揉了揉她的头：“在家乖些，别让娘操心。”
“我知道。”沉满樱用力点头，“哥哥也要保重。”
林氏上前为丈夫整理甲胄，声音哽咽：“一定要平安回来。”
沉巍握住她的手：“放心，等我回来。”
没有更多告别的话语，沉巍翻身上马，沉翊紧随其后。沉家军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大军开拔，往北而去。
沉满樱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去的队伍，直到最后一面旗帜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转身。
“回去吧。”秦灼华轻声道。
接下来的日子，永州城忙碌起来。秦灼华的商行全力运转，从江南各地调集粮草物资，通过水路、陆路源源不断运往北境。沉满樱则每日去城西善堂，和妇人们一起缝制冬衣、整理药材。
这日，她正在善堂里分拣药材，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北境战报！北境战报！”
沉满樱心中一跳，放下手中的药材就往外跑。善堂外的告示栏前已经围满了人，衙役正在张贴最新的战报。
她挤到前面，仰头看去——
“北境急报：草原联军猛攻雁门关，萧将军率部死守，击退敌军三次进攻。然敌众我寡，雁门关岌岌可危。沉王率援军已过忻州，三日内可抵雁门。”
雁门关……萧辰在那里。
沉满樱看着“岌岌可危”四个字，心猛地一沉。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有些踉跄。
回到别院，秦灼华已经在等她。
“看到了？”秦灼华问。
沉满樱点头，声音有些发干：“雁门关……能守住吗？”
“岳父三日内可到。”秦灼华道，“只要萧辰能撑过这三日。”
三日……沉满樱想起地图上雁门关的位置，那是一座雄关，易守难攻。可再险要的关隘，也架不住数十万大军日夜猛攻。
“阿灼，”她忽然问，“商行往北境运物资，能送到雁门关吗？”
秦灼华看着她：“你想送什么？”
“药材，御寒的衣物，还有……”沉满樱咬了咬唇，“我记得库房里有些精铁，可以打造兵器。”
秦灼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以。我让人准备，明日就发往雁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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