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王府正厅,红烛高燃,喜字满堂。
秦灼华踏入厅门的那一刻,所有喧哗瞬间沉寂。数百道目光聚焦于她一身大红喜服的身影,那些目光中有惊叹、有审视、有算计,更多的是难以置信——这位即将迎娶沉郡主的男子,身后跟着的“好友团”,阵容之豪华已超出所有人认知。
沉巍稳坐主位,身侧是眼眶微红的林氏。摄政王周凛坐在贵宾首位,萧辰侍立其后。永州官员、沉家族亲、各方宾客分列两侧,气氛庄重而微妙。
司仪高唱:“吉时到——迎新妇——”
礼乐奏响,笙箫齐鸣。
沉满樱在两位喜娘的搀扶下,缓缓步入正厅。凤冠霞帔,红盖遮面,但她身姿挺拔,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上。
秦灼华看着她走来,眸色深沉如夜。今日之后,这个女子将真正与她命运相连——不论这场婚事始于何种目的,既已走到这一步,便再无回头路。
“新人就位——”
两人并肩立于堂前,红绸相连。
周凛作为在场身份最尊贵者,被沉巍请为证婚人。他起身,缓步走到堂前,目光在秦灼华和沉满樱身上逡巡片刻,方才开口:
“秦氏灼华,沉氏满樱,今日缔结婚盟,永结秦晋之好。”周凛声音清朗,传遍厅堂,“夫婚姻者,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尔等既择彼此,当同心同德,互敬互爱,白首不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秦华,沉郡主乃沉王掌珠,金枝玉叶。今日嫁与你,望你珍之重之,勿负真心。”
秦灼华躬身:“秦华谨记王爷教诲。”
“沉满樱,”周凛转向盖着红盖头的女子,“秦华以十里红妆聘你,诚心可鉴。嫁为人妇,当柔顺贤淑,扶持夫君,绵延子嗣。”
红盖头下,沉满樱唇角微抽——这话听着可真够封建的。但她仍端正福身:“满樱谨记。”
“礼始——”司仪高唱。
一拜天地。
二人转身,对着门外青天躬身而拜。秦灼华余光扫过身侧的沉满樱,见她拜得郑重,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二拜高堂。
转向沉巍与林氏。沉巍眼眶微红,林氏已悄然拭泪。这一拜,沉满樱拜得真心实意——这一世的父母,待她如珠如宝。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隔着红绸,隔着盖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视线。秦灼华看着眼前这抹鲜红,忽然想起初见时她中药后迷离的眼,想起她说“你娶我吧”时狡黠的笑,想起她在水榭抚琴时宁静的侧脸。
这一拜,便是一生之约。
躬身,低头,礼成。
“礼成——送新妇入洞房——”
喜娘上前搀扶沉满樱,秦灼华执红绸另一端,引着她缓步走向后院。按照礼制,新娘送入洞房后,新郎需返回宴席敬酒。
踏出正厅时,秦灼华脚步微顿,侧首看向身后的九位“好友”。
九人齐齐向她点头,眼神坚定——主子放心去,宴席有我们。
后院,新房。
沉满樱端坐床沿,头上的凤冠沉重,身上的霞帔繁复。她能听见前院传来的喧闹声,能想象此刻宴席上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
喜娘说了一堆吉祥话,撒了帐,终于带着丫鬟退下。
房中只剩她一人。
她轻轻掀起盖头一角,环顾这间布置得奢华喜庆的新房。红烛摇曳,锦帐流苏,处处透着用心。目光落在桌上那对合卺酒器上——那是纯金所制,雕着并蒂莲纹。
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
而她的“夫君”……
沉满樱唇角扬起一抹复杂的笑意。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寻常。
前院宴席。
当秦灼华返回宴席时,气氛已达到高潮。
沉王府宴客的庭院早已摆开百桌流水席,而真正的重头戏在正厅——那里只设了二十桌,招待的是摄政王、永州官员、沉家族亲以及……秦灼华那九位引人瞩目的“好友”。
宴席的菜品,让所有宾客大开眼界。
“这……这是御宴水准吧?”永州知府李大人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菜肴,声音发颤。
确实,今日宴席的规格,已远超寻常贵族婚宴。
冷盘八味:
· 水晶脍(透明如水晶的肉冻,内嵌芙蓉花瓣)
· 胭脂鹅脯(用玫瑰露腌制,色泽嫣红)
· 玲珑牡丹虾(虾肉雕成牡丹状,配翡翠酱)
· 琥珀莲子(糖渍莲子如琥珀透亮)
· 翡翠芹香(嫩芹切丝,摆成竹叶状)
· 蜜汁火方(金华火腿最精华部位,蜜汁慢煨)
· 玲珑玉簪(嫩藕雕成玉簪,内填虾茸)
· 琉璃脆皮鸡(鸡皮酥脆如琉璃,肉嫩多汁)
热菜十六道:
· 一品官燕(血燕炖雪蛤,盛在白玉盏中)
· 佛跳墙(用三十年陈酿花雕煨制,内含鲍参翅肚等十八种珍品)
· 麒麟鲈鱼(鲈鱼整条去骨,鱼肉切片拼成麒麟状,淋琥珀色酱汁)
· 龙井虾仁(清明前龙井新茶配太湖白虾)
· 百花酿蟹盖(蟹壳内填蟹肉蟹黄,上覆百花馅)
· 金汤野菌烩(用鸡汤熬制的金色浓汤,内藏数十种山珍)
· 芙蓉蒸石斑(石斑鱼蒸至刚熟,铺上芙蓉蛋液)
· 松茸煨鹿筋(长白山松茸配梅花鹿筋,文火慢煨三日)
· 鹅肝酱焗龙虾(西洋鹅肝酱配深海龙虾,做法新奇)
· 荷香糯米鸡(荷叶包裹糯米与鸡,蒸制时满庭荷香)
· 翡翠白玉卷(白菜叶卷鱼肉虾仁,清蒸后淋薄芡)
· 八宝葫芦鸭(整鸭去骨,填入八宝馅,炸至金黄形如葫芦)
· 牡丹鱼片(鱼片薄如纸,油炸后绽放如牡丹)
· 蟹黄豆腐(阳澄湖蟹黄配嫩豆腐,入口即化)
· 红烧甲鱼裙边(只取甲鱼最精华的裙边部位)
· 清炖狮子头(猪肉手工剁制,清汤慢炖六时辰)
点心八样:
· 莲蓉牡丹酥(酥皮层层绽放如牡丹,内馅莲蓉)
· 翡翠如意糕(绿茶粉制,形似玉如意)
· 金丝燕窝盏(燕窝盛在酥皮盏内)
· 水晶虾饺(皮薄如纸,虾仁若隐若现)
· 玫瑰定胜糕(糯米粉染成淡粉,玫瑰馅)
· 蟹黄汤包(薄皮灌汤,蟹黄浓郁)
· 杏仁佛手酥(形似佛手,杏仁香气)
· 枣泥山药糕(山药泥包裹枣泥,健脾养胃)
汤品四道:
· 清汤燕菜(燕窝清炖,汤色澄澈)
· 菊花豆腐羹(豆腐切丝如发,在汤中绽放如菊)
· 龙凤呈祥(蛇羹与鸡茸同炖,寓意吉祥)
· 珍珠翡翠汤(鱼丸如珍珠,菜心似翡翠)
主食:
· 八宝饭(糯米与八种果脯蜜饯同蒸)
· 长寿面(一根到底,寓意白头偕老)
每桌还配了六种佳酿:三十年花雕、西域葡萄酒、岭南荔枝酒、桂花陈酿、竹叶青、以及一种淡金色的、无人识得的“琥珀光”。
这般宴席,莫说永州,便是京城也罕见。
摄政王周凛执箸,夹起一片牡丹鱼片,放入口中,酥脆鲜香在舌尖化开。他眼中闪过赞赏,对身侧的沉巍低声道:“沉王,您这位女婿,不仅财力雄厚,这待客之道……也极为讲究。”
沉巍苦笑:“王爷见笑,这些……都是秦华一手操办,沉家并未插手。”
周凛点头,目光扫过邻桌那九人——苏砚舟正与商铭鹤低声谈笑,谢知微从容品酒,沈千山和林墨轩与永州官员推杯换盏,楚凌风则豪迈地与江湖故旧畅饮。
这九人,此刻完美地扮演着“秦华好友”的角色,谈吐得体,应对自如。但周凛何等眼力?他看得出,这九人之间的默契远超寻常好友,他们看向秦灼华的眼神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恭敬与忠诚。
“秦公子,”周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临近几桌瞬间安静,“今日这宴席,可谓空前绝后。不知这‘琥珀光’是何酒?本王竟从未尝过。”
秦灼华起身,执壶为周凛斟酒:“回王爷,此酒名‘琥珀光’,乃是用雪山融水、江南糯米、西域葡萄三酿三滤而成,取‘天地人和’之意。窖藏需满十年,方得此色此味。”
周凛举杯轻嗅,酒香清冽中带着果香,浅酌一口,醇厚绵长,点头赞道:“好酒。秦公子这酿酒之法,倒也别致。”
萧辰坐在下首,看着秦灼华从容应对,心中那股烦躁更甚。他举杯起身:“秦公子,今日你大婚,萧某敬你一杯。”
秦灼华举杯相迎:“萧将军客气。”
两人对饮,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
“秦公子答应萧某之事,不知何时可兑现?”萧辰压低声音。
“婚礼之后。”秦灼华声音平静,“三日后,太湖别院,秦某恭候将军。”
萧辰深深看她一眼,仰头饮尽杯中酒。
宴席渐入高潮,宾客们推杯换盏,恭贺声不绝于耳。但有心人都能感觉到,这场婚宴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永州官员们暗自交换眼神——这位秦公子,恐怕不止是富商那么简单。
沉家族亲们则是又惊又喜,原本对“商贾”身份的微词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与有荣焉。
而秦灼华那九位“好友”,则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方宾客之间,既为主子撑足场面,又巧妙地引导着话题,不让任何人探究过深。
夜幕降临时,宴席方散。
秦灼华送走最后一批宾客,站在沉王府门前,看着满院灯火,长舒一口气。
青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主子,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苏先生他们已回太湖别院,摄政王下榻在永州驿馆,萧将军随行。”
秦灼华点头:“今日辛苦你们了。”
“为主子分忧,是属下本分。”青溪顿了顿,“只是……摄政王那边,恐怕已看出端倪。”
“无妨。”秦灼华望向夜空,“有些牌,迟早要亮。今日这般,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