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城一夜之间披红挂彩。
从城门到沉王府,从沉王府到太湖别院,主干道两侧早早挂上了红绸灯笼,沿途商铺民宅也自发装点,整座城浸在喜庆的海洋中。
天未亮时,街头已挤满翘首以盼的百姓。今日是沉王府郡主大婚之日,更是摄政王亲临永州之时——这是这座江南古城数十年来未有过的盛事。
太湖别院,寅时三刻。
秦灼华已穿戴整齐。新郎喜服是御用绣坊所制,正红锦缎上用金线绣满祥云龙凤,腰间玉带嵌着十二枚温润白玉,头戴赤金发冠,衬得她本就俊美的面容愈发清贵逼人。
只是此刻,她身前围着一圈人,吵吵嚷嚷。
“主子,这簪花歪了!我给您正正!”苏砚舟(丙)一身宝蓝锦袍,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神医此刻满脸兴奋,伸手就要去碰秦灼华头上的簪花。
“去去去,你会弄什么?”商铭鹤(庚)一把拍开他的手,这位商界巨贾今日穿了身绛紫华服,腰间挂着一串价值连城的玉佩,“主子的仪容我来看顾,五味楼大婚宴席的头面造型都是我亲自把关的!”
戊沈千山和己林墨轩这对藏锋阁搭档难得统一阵线:“你们都让开,主子的发冠是我藏锋阁特制的,机关暗扣得我们来调!”
辛楚凌风一身江湖劲装,抱臂嗤笑:“得了吧,你们一个个跟要出嫁似的。主子是娶亲,不是嫁人!”
壬谢知微难得没穿他惯常的官场服饰,换了一身青碧色文士袍,此刻正哭笑不得地劝架:“诸位,吉时快到了,能不能让主子清净会儿?”
秦灼华站在众人中间,面无表情。
癸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
终于,萧寒川(甲)推门而入,一身玄色劲装,沉声道:“都闹够了?迎亲队伍已在外候着,吉时将至。”
九人这才收敛,但眼睛都亮晶晶地盯着秦灼华——他们主子女扮男装娶亲,这千古奇事今日就要成真了!
秦灼华扫过这群在外头个个都是人上人的属下,此刻却像孩童般雀跃,无奈摇头:“都准备好了?”
“好了!”九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苏砚舟笑眯眯:“主子放心,我们今日就是您最体面的‘好友团’,保准给您撑足场面!”
商铭鹤接话:“沉王府那边我打点过了,沿途也都安排了人手,绝无差池。”
沈千山拍拍胸脯:“护卫有我和老林,一只苍蝇都别想捣乱。”
秦灼华微微颔:“出发。”
辰时初,迎亲队伍自太湖别院启程。
当这支队伍出现在永州街头时,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秦灼华骑着通体雪白的骏马走在最前,身后是八匹并行的仪仗,锣鼓喧天,笙箫齐鸣。而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
紧随其后的,是九位气质各异却同样非凡的“好友”。
左侧四人:一袭宝蓝锦袍的苏砚舟温润如玉,绛紫华服的商铭鹤贵气逼人,玄色劲装的萧寒川沉稳如山,青碧文士袍的谢知微风度翩翩。
右侧五人:藏锋阁的沈千山高大威猛,林墨轩清瘦儒雅,江湖装扮的楚凌风豪迈不羁,余下两位也是气度不凡。
这九人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震动一方的人物。如今却齐聚永州,只为给秦灼华迎亲撑场!
沿途百姓窃窃私语:
“那位穿宝蓝袍子的……我怎么瞧着像‘鬼见愁’苏神医?”
“旁边那个紫衣服的,不是五味楼的大东家商铭鹤吗?之前五味楼开张的时候见过的!”
“那个玄色衣服的……气势好生吓人……”
“藏锋阁的两位东家也在?我的天,这秦公子到底什么来头?”
队伍缓缓行向沉王府,而沉王府门前,早已宾客云集。
沉王府,巳时正。
府门前红毯铺地,宾客如织。除了沉家族亲、永州地方官员、乡绅名流,更有从各地赶来的故交。
最引人注目的是府门前那辆明黄华盖马车——摄政王周凛已先一步抵达,此刻正与沉巍在门前叙话。他今日未穿亲王蟒袍,换了一身暗红常服,却依然贵气逼人。
萧辰立在周凛身后,一身墨蓝劲装,腰佩长剑,神色复杂地看着长街尽头。
忽然,锣鼓声由远及近。
“来了!迎亲的队伍来了!”有人高喊。
所有宾客齐齐望向长街。
当那支队伍出现在视野中时,饶是见惯世面的达官贵人们,也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秦灼华——这位新郎固然俊美非凡,气度超群。
而是因为他身后那九人!
永州知府李大人眼睛瞪得溜圆:“苏、苏神医?沈阁主?林阁主?他们……他们都是秦公子的好友?”
他身侧的同知喃喃道:“何止……你看那位玄衣的,虽然面生,但那气势……绝非常人。”
几位从京城来的官员更是震惊:“那不是谢大人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哪个谢大人?”
“谢知微!摄政王身边最得力的谋士之一!他怎么会……”
众人齐刷刷看向摄政王周凛。
周凛面色如常,唇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侧首对沉巍低声道:“沉王,您这位女婿,可真是给了本王一个惊喜。”
沉巍此刻也是心中震动。他知道秦灼华不凡,却没想到他能请动这些人——这些人随便一个,都是跺跺脚震三震的人物!
萧辰死死盯着那九人,特别是看到谢知微时,瞳孔骤缩。谢知微是皇叔的心腹谋士,怎么会成为秦华的好友?还来给他迎亲?
迎亲队伍在府门前停下。
秦灼华翻身下马,动作优雅利落。她走到摄政王与沉巍面前,躬身行礼:“秦华见过摄政王,见过岳父大人。”
周凛抬手虚扶,笑道:“免礼。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不必拘礼。”
他目光扫过秦灼华身后九人,笑意更深:“秦公子这几位好友,倒是面熟。”
苏砚舟上前一步,拱手笑道:“王爷见笑。在下等与秦兄乃是故交,今日他大婚,自然要来捧场。”
商铭鹤接口:“正是。秦兄娶得沉郡主这般良配,我等作为好友,与有荣焉。”
九人依次见礼,举止有度,言辞得体,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确实是秦灼华的至交好友,专程前来为他迎亲助阵。
可事实上,此刻在场稍有见识的人,心中都已掀起惊涛骇浪。
能同时请动神医、巨贾、阁主、谋士……这秦华的能量,恐怕远超所有人想象!
沉巍压下心中震撼,对秦灼华点头:“吉时已到,进去吧。”
秦灼华再次行礼,在九位“好友”簇拥下,踏上沉王府门前的红毯。
宾客们自动分开一条道,无数道目光落在秦灼华身上,有惊叹,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深藏的算计。
萧辰跟在摄政王身侧,低声道:“皇叔,谢知微他……”
“稍安勿躁。”周凛面上带笑,声音却只有两人能听见,“今日是喜日,有什么话,宴席上说。”
沉王府内,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秦灼华在一众震撼目光中,缓步走向正厅。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真正的底牌已经开始显露。但她不惧——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既然要娶沉满樱,有些东西迟早要摆上台面。
而今日这场婚礼,将不仅仅是一场婚事。
它将是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的开始,也是她秦灼华真正登上这盘棋局的宣告。
正厅内,沉满樱凤冠霞帔,正静静等待。
红盖头下,她唇角轻扬。
阿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