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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5章 居所与困境
    宴席临近结束,刘波奇放下酒杯,特意看向李长寿问道:“李副千户初来乍到,住处还未安排妥当,不知是否需要居住在后衙?”

    按大顺规制,千户所副千户上任后,并无强制居住在官厅的要求,制度对其居住的约束远比千户宽松。

    作为佐官,副千户的核心职责是协助千户处理防务、操练兵马、整饬屯田等事务,居住安排以“就近履职、便于听候调遣”为核心原则,住官厅分配的宅院或是自行购置的私房均可。

    不过按惯例,大多数副千户都会优先选择仪门东侧的跨院居住,既方便办公,也合乎规制。

    李长寿本就不是世袭世官,在辽州当地也无宗族势力依托,自然没有拒绝官厅宅院的理由。

    他当即起身拱手,语气恭敬:“多谢千户大人费心,有劳大人安排便是。”

    刘波奇闻言连连摆手,笑着吩咐身旁的吏员:“速去安排,将仪门东侧跨院收拾妥当,务必让李副千户安心入住。”

    吏员躬身应诺,随即退了出去。

    接风宴彻底结束后,刘波奇亲自领着几名将官,将孔善之与纪有维送至官厅外。

    临行前,孔善之还特意拉着李长寿的手谆谆教导,言语间满是期许,姿态亲昵得不像上下级。

    李长寿心中清楚,孔善之这段时日过得并不轻松,虽身为知州,却在行事上处处受到掣肘,如今对自己这般看重,也是希望能有个可靠的助力。

    送走两位文官大佬,李长寿便在一名军户的指引下前往后院的住处。

    这是一座二进宅院,格局规整,与千户所大堂仅有一墙之隔,步行数十步便能抵达办公之处,极为便捷。

    院门处设有小巧的门楼,门楣上悬挂着“副千户第”的木牌,院内有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角打有一口水井,西侧还开有一道角门,直通千户所仪门,出行办公更是方便。

    正房之内,一张铁木公案靠墙摆放,旁边是一张铺着牛皮的大床,墙角立着兵器架,墙上还悬挂着辽州境内各隘口与营兵驻点的舆图。

    杨再兴等随行的试百户,则被安排住在仪门西侧的跨院,皆是一进院的格局,虽不如李长寿的宅院宽敞,却也干净整洁。

    李长寿简单打量完住处,只觉头脑清明,并无多少醉意。

    他心中清楚,这个年代的酿酒技术以发酵酒为核心,酒水度数普遍在五度到十五度之间,今晚宴席上饮用的汾州黄酒更是如此

    它是以黍米、高粱为原料,经低温发酵制成,颜色呈琥珀色,口感醇厚,度数极低,与前世动辄四五十度的白酒截然不同,故而即便饮了不少,也不会轻易醉倒,更适合这样长时间的宴饮场合。

    一夜休整过后,天刚蒙蒙亮,李长寿便整理好衣甲,第一时间前往拜见千户刘波奇。

    千户所内,千户始终是最高指挥官,是练兵、屯田等事务的第一责任人,即便李长寿身兼营操官,负责具体练兵事宜,也需受千户统辖。他这般迅速投入工作的态度,让刘波奇心中颇为欣慰。

    李长寿抵达千户房时,除了刘波奇外,吏目贡才盛也在。

    只见贡才盛身旁堆着一摞厚厚的文册,显然是早有准备。

    刘波奇见李长寿进来,指了指桌上的文册笑道:“李副千户来得正好,这些都是千户所内的核心文册,记载着所内外军户的户籍、钱粮储备、军械库存等一应事务,都是贡吏目按我的吩咐整理好的。”

    李长寿见状暗暗吃惊。这些本该是千户亲掌的核心事务,自己作为副千户,终究只是佐官,不过是练兵事务的具体执行者,按理说不该接触到如此全面的文册。

    他忽然想起孔善之当初对自己说过的话。

    刘波奇并不会在辽州常驻,这里对他而言不过是仕途的一块跳板,而孔善之与他之间,似乎也达成了某种交易。

    “大人,这……”李长寿面露疑惑,迟疑着没有上前。

    “李副千户莫要吃惊。”刘波奇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此前与孔知州交谈,他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如今辽州局势艰难,处处需要人才,这些所内事务你尽快熟悉起来,也好为我分担一二。”

    李长寿不再迟疑,上前一步接过文册,郑重抱在怀中:“卑职遵命,定不辜负大人所托。”

    李长寿当即翻开文册仔细查看,越看心中越是沉凝。

    文册上记载的官兵数量、物资储备、钱粮数额、军械库存,根本不像是一个千户所应有的规模。

    物资与钱粮的匮乏超乎想象,甚至还比不上小小的松乡堡。

    他心中暗叹,想来辽州此前遭遇贼匪洗劫后,早已是一片残破,如今的千户所不过是在这片废墟上苟延残喘罢了。

    靠着这样的家底去抵抗即将南下的北蛮,简直是痴人说梦,倒不如待在松乡堡安稳。

    单说文册上记载的耕牛与屯田数量,便少得可怜:耕牛仅有五十余头,整个千户所的屯田面积也不过三千余亩,人均耕种远远不及松乡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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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松乡堡的文册都是实打实的记录,而这份文册上的数字是否掺了水分,还未可知。

    李长寿清楚,千户所的弊病并非辽州独有,而是整个大顺王朝卫所体系的通病,只是辽州千户所的情况显得更为严重罢了。

    他缓缓合上文册,直言道:“千户大人,卑职准备明日便开始检阅军士!”

    谁知刘波奇却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李副千户,如今当以屯田为主。此前春苗被贼匪毁坏殆尽,若是不尽快补播种,今年怕是会颗粒无收,到时候军户无粮可食,麻烦很大!”

    李长寿自然明白屯田之事重大,松乡堡在李长福的带领下,军户们早就已经完成了补种。

    贼匪攻城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而千户所还没有完成屯田事项,足见其效率的缓慢。

    只是如今他不是屯田官,管不了屯田之事,屯田官副千户司马真对他似乎也没有多少好感…

    但是但无论如何,检阅州城现有军士、即刻展开练兵,却是刻不容缓之事。

    方蛮夷侵扰中原,历来多集中在秋冬季节。

    皆因北蛮是游牧民族,以畜牧业为根本,秋冬时节草木枯黄,牲畜缺乏饲料,极易冻饿死亡。为了补充粮食、布匹、铁器等必需的生活物资,他们总会趁秋收后中原王朝粮食储备充足之时,大举南下掠夺。”

    如今已过三月,距秋冬不过半年光景,留给李长寿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李长寿自然是十分紧迫的,但是却又不能明说。

    “千户大人,卑职以为,屯田之事要做,练兵之事更要做,必须两手抓,万万不可偏废!”

    “哦?”刘波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长寿见状,连忙道出自己的构想。

    “依卑职之见,屯田之事可另寻出路。松乡堡此前便有先例,屯田未必非要依赖青壮军户可让军户的家眷参与耕种。只要有足够的耕牛,耕种对体力的要求便会大幅降低,妇人也能操纵农具,只是耕种耗时会稍久一些罢了。”

    “如此一来,青壮军户便可抽身参与操练,既不耽误屯田补种,也能抓紧时间提升战力。”他补充道。

    只是这个想法,还需刘波奇首肯赞成才行。否则司马真那边定然会有异议:凭什么身强力壮的都去训练,只留下老弱妇孺屯田?

    刘波奇闻言,陷入了沉思。

    他心中清楚,司马真这段时间主管屯田,做得并不算好,军户们私下里多有怨言,屯田进度也十分缓慢。

    反观李长寿,无论是练兵还是屯田,都有实打实的成绩。

    他手下的战兵精锐难当,松乡堡在他治理下更是屯田有声有色,军户人人斗志昂扬,早已完成了春苗补种,听说去年他还大胆尝试种植番薯,收获颇丰。

    片刻后,刘波奇抬眼看向李长寿,神色郑重地问道:“李大人,若是本千户将州城的营操事务与屯田事务一并交予你负责,你当如何统筹安排?”

    他心中早已对李长寿的能力有所认可,更清楚孔善之能有今日的政绩、甚至有望升迁,大半功劳都要记在李长寿头上。

    营操官的本事,看他带来的那两队战兵便知;屯田官的能耐,松乡堡的景象就是最好的证明。如今千户所内外交困,或许可以将这两项重任都托付给李长寿。

    李长寿闻言顿时一惊,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心中清楚,千户所的屯田官与营操官并非由千户单独指定,而是要遵循“千户提名、卫所审核、按职级任免”的规制。

    虽说一般情况下,只要是千户提出的人选,若无明显重大不良记录,卫所大多都会予以通过,但刘波奇如此直接地要将两项重任一并交予自己,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李长寿一时猜不透这是刘波奇的试探,还是另有他图,再多只能联想到知州孔大人。

    当下不及细想,单膝跪地,沉声道:“卑职愿为大人效死!”他心中早已明了,北蛮南下在即,若不能在短时间内训练出一支可战之兵,无论身居何职,最终都难逃一死。

    刘波奇见状,缓缓点头,语气凝重地说道:“本千户只给你六个月的时间。若六个月内,营操与屯田皆无成效,你明白我的意思。”

    六个月的期限,正是李长寿所需要的。或许能赶在秋冬北蛮南下之前完成整顿,只是希望北蛮不要入侵太早,边境不要失地太快。

    李长寿当即躬身叩谢:“卑职领命!定不辜负大人所托!”

    一旁的吏目贡才盛,本是刘波奇从原千户所带过来的亲信。

    待李长寿离去后,他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担忧地问道:“大人,将营操与屯田两项重任一并交予李长寿,怕是有些不妥?”

    “无妨,”刘波奇摆了摆手,淡淡道,“给年轻人一个机会,万一能带来惊喜呢?”

    “那司马千户那边……”贡才盛又问道。

    提及司马真,刘波奇的神色冷了几分:“这些日子,他借着屯田之名,侵占的良田已经够多了。再这样纵容下去,怕是要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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