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峬站起身,看向猫饭店来人,是带着猎物回来的来睦和敏杜
来睦扛着小茜,他魁梧的身形下探出一个小脑袋,那是敏杜,他身后跟着一脸好奇的珊璞
“我回来了,曾祖母,这些人是?”
珊璞快步上前,来到可伦身边。来睦也兴奋地来到哈峬面前,展示着自己肩上扛着的小茜
“哈峬大人,我要与女孩子一起喝茶了哦!你看。”
敏杜则是看着珊璞,和来睦脸上一致
“行程紧,我们没时间做这种事了。让猫目世一个人待在这里玩好了。我已经知道宝物的下落了。”
哈峬冰冷地说着,小茜停止了挣扎,看着她露出的下颚,不像是男生,让人忍不住去探究
而黑袍下黄金色的瞳孔,散发着淡淡的威严
“可是她怎么办?”
来睦口中的她正是小茜,他还没有和小茜喝茶呢
“她?这种没用的东西还是给我扔了吧。”
哈峬没有过多废话,用手抓住小茜,随手一丢,把她扔向了店门口的垃圾堆
门口的帘子被风掀起,小茜摔进了一个红色的身影怀里
“没事吧?小茜。”
乱马轻轻放下小茜,用目光打量了全身,看起来小茜并没有被做什么
于是他再看向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对黄金瞳
“我们走。来睦敏杜。”
哈峬不想惹事,即使在乱马眼底里感受到了危险,可他还是当作无事,与其擦身而过,似是并未把他放在眼里
“站住。”
乱马一声喊住了哈峬,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乱马先一步转身,眼里的怒火像是要把那道背影烧穿
“怎么了?小子。”
那是一道清脆的声音,却让人感到它带着一丝不怒自威的感觉
“你对这个虽然不怎么可爱,而且因为强壮而没有受伤的女孩……做的事情不可饶恕。”
乱马话语之中没有丝毫退让,眼下双方气氛愈发紧张,可伦刚想劝说曾孙女婿,乱马便直冲了上前
“我要和你一较高下!”
言罢,乱马已然至哈峬跟前,只见他一拳直探哈峬黑袍之中,岂料却被她一掌扇至天花板上
猫饭店店门微震,木屑簌簌而落
“笨蛋……”
哈峬见状,不想把时间过多浪费,转身想走
不料乱马的身影再次跳起,想要从后袭击
哈峬只是微微侧头,一秒间出百拳拦截乱马
即便是良牙和沐丝也对这种拳法无法看清
“够了,结束吧。”
说着,哈峬便一拳向着要害,乱马见此以掌根挡下,又拉着手臂把哈峬牵扯拉近身位
袍子被乱马一记高踢撕烂,连带着乱马则一手拉着袍子,一个翻滚避开的同时也揭开了哈峬的真面目
“呼——”
袍子撕裂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碎布如墨蝶般四散飘落
乱马翻滚倒地,手中紧攥着一片残破的布料,抬头的瞬间,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那并非什么“大人”,亦非什么“强者”
——那是一名女子
龙鳞甲紧贴着她的身躯,银白的甲片在黯淡的光线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从肩头一路延伸至腰际,却又被什么东西从中撕开——乱马的那一脚,连甲带衣一同踢破了
衣襟斜斜地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肩颈,还有锁骨下方那片细腻得令人惊叹的肌肤
甲胄的边缘在她胸口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宛如白玉上不经意划过的朱砂
她凝视着乱马,面沉似水,抬手将衣领紧了紧,指尖轻触撕裂的边缘
乱马定睛观瞧,这才看清她的面容
那是一张与这地方极不相称的脸
眉似远黛含烟,微微上扬的弧度中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冷峻,却又不乏温柔;鼻梁高耸,唇色浅淡,抿起时宛如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刃
然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才是真正的致命利器
金瞳,并非那种浅淡的、需细看方可分辨的金,而是纯粹的、浓烈的,仿若融化的黄金浇铸而成的色彩
瞳孔竖立,于昏暗中微微收缩,恰似某种远古的、沉睡于深渊的龙,被人惊扰,缓缓睁开眼,被惊怒,扫视一眼打扰它清眠的蝼蚁
她的头发洁白如雪——是月光,是初冬清晨覆于松枝上的第一层霜
碎发从额前垂落,被风拂起又落下,轻触眉梢,掠过颧骨,拂过耳廓边缘那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小疤痕
青丝——白发及腰,被一根简约的银色发带松松地束起,几缕散落于肩头,覆在那片被撕裂的龙鳞甲上,宛如瀑布坠于断崖
她的手搭在衣领上,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却不突兀,肌肤白皙近乎透明,可见底下细微的青色血管
那并非深闺中所养之手,而是曾指挥过千军万马之手,是握过刀剑、沾染过鲜血,却依旧纯净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手若白玉,柔若无骨,却每一寸都蕴含着力量
她便如此静静地立于此处,衣襟半开,碎发凌乱,龙鳞甲上还悬挂着被踢烂的布条,狼狈至极
可她的脊背依旧笔直如松,下颌微抬,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毫无慌乱之意,唯有一股从骨髓中散发出的、与生俱来的、令人不敢直视的气息
那是龙潜于渊,无心伤人,却令人不敢近身的、天然的威严
——迅疾如流星,卓尔不群;金瞳耀日,威风凛凛。肌如凝脂,娇嫩欲滴,却偏偏生就一双杀伐果决的眼;发如飞雪,垂至腰间,却偏偏身着这一身染血的甲,刚柔并济,不卑不亢,立于废墟之上,仿若端坐云端俯瞰尘世
乱马愣在原地,手里的碎布攥得死紧,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小茜站在门口,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良牙手里的铁伞“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沐丝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可伦,端着她那杯早就凉透的茶,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怀念,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看透了一切的疲惫
“小子……”
来睦和敏杜显然是看呆了
哈峬看了一眼他们,放在乱马身上的目光,头一次闪过一丝杀意
“这是你逼我的!”
哈峬抬手间,光芒万丈,热气盖住了乱马全身
而哈峬又是一跃,跳至半空,来到乱马上空
“绝技!龙精飞翔!”
那声音恍若从九霄云外坠落,又似自九幽深处升起,清越而悠远,带着某种古老的、早已被世人遗忘的韵律
哈峬的身影在半空中展开,衣袂猎猎,白发如瀑,那双金色的竖瞳在夕阳下收缩成一道细线
她的姿态并不像在战斗——更像是在舞蹈
一种早已失传的、属于远古的、人与龙共舞时的祭仪
龙鳞甲上的碎布被气流撕扯殆尽,银白的甲片在光芒中折射出七彩的虹
她的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道灼热的轨迹,那些轨迹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张无形的网,将乱马整个人笼罩其中
乱马仰头,看见的不是拳头,不是腿脚,而是一条龙
那龙无形无质,不过是光影与热浪交织而成的幻象
可它俯冲而下的时候,乱马分明感觉到了——那是山崩,是海啸,是远古巨兽苏醒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第一声低吼
他抬手格挡,手臂却穿过了那片光芒,像是击打在水面上,力量被尽数卸去,只余下涟漪般的余震
然后,他感觉到了风
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朝他合拢
那些光,那些热,那些无形的轨迹,将他困在中央,无处可逃,无处可躲,无处可退
“这就是龙精飞翔。”他听见她的声音,不再冰冷,不再威严,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怀念什么的温柔
她的攻击无形
那不是拳,不是掌,不是任何人类能理解的招式
那是龙的语言,是龙在九天之上盘旋时,用尾巴划破云层留下的痕迹
乱马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看见小茜在门口喊他,声音却被热浪扭曲,变成一串听不清的音节
他看见良牙冲上来,却被来睦单手拦住
他看见沐丝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泪,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看见的是那双眼
金色的,竖立的,在夕阳下微微收缩,像某种古老的、沉睡于深渊的龙,被人惊扰,缓缓睁开眼,扫视一眼打扰它清眠的蝼蚁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光吞没了他
不是疼痛,不是灼烧,而是一种温柔的、缓慢的、像是沉入深海般的窒息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裹,将他托起,将他往下拽
他挣扎了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不动了
意识如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从他身体里抽离,留下空荡荡的躯壳,在光与热的漩涡中缓缓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