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和莉莉将魔药瓶放入登记柜,裁判员头也不抬地挥了挥魔杖,编号牌自动吸附在水晶瓶底。复赛要持续好几天,他们没必要在这里干等。
走出会场时,维也纳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莉莉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昨天说的那事,”她压低声音,“你觉得还会出现吗?”
“不确定。”西弗勒斯看着街对面正在收摊的面包铺,“但比赛期间是最好的机会,他们不会放过这么多巫师聚集的场合。”
莉莉点点头,没再问。
他们在街角分开。她往北,协会图书馆的灰绿色圆顶在远处雾霭中若隐若现;他转向南,沿着克恩滕大街向外走。
商业街上人声嘈杂,渐渐的周围的商店变成住宅,尖顶教堂的影子斜压过来。西弗勒斯在第三个街口的路灯柱前停下来。
石砖拼缝处刻着一只渡鸦。翅膀收拢,线条简洁,磨损得像几十年的老痕迹。
他拐进左边巷子。
巷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爬满枯死的藤蔓,巷子尽头是一座二层民宅孤零零杵在那里,墙皮泛灰,窗框的绿漆剥落大半。
带着非常明显的麻瓜驱逐咒。西弗勒斯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在门缝后打量他。几秒后,门完全打开。
是个驼背的老妇人,穿着奥地利乡村常见的深色长裙,围裙上沾着面粉。她没说话,只是打量了他一眼。
“二楼右手边第一个房间。”她的德语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有人在等你。”
西弗勒斯跨过门槛。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走上二楼右手边第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煤气灯的黄光。
他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橡木书桌占了三分之一空间,一个金发蓝眼的青年端坐在里面,看容貌就知道是法国罗齐尔家族的人,和伊索贝尔如出一辙。
“阿尔诺·罗齐尔。”青年走过来,没有握手的意思,直接把一个深绿色信封放在桌上,“伊索贝尔小姐让我转交的。”
他的法语口音比伊索贝尔还重,英语带着生硬的顿挫。说完便退到窗边,不再开口。
西弗勒斯坐下,拆开信封。
羊皮纸只有一页,字迹细密,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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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魂者此番进入欧洲大陆并非临时渗透。过去十四个月间,其已在维也纳、布达佩斯、布拉格三地建立稳定据点。人员规模约四十至六十人,核心成员约十二人,其中三人有黑魔法实验背景。
永魂者当前并非仅为伏地魔办事。双方关系更接近“合作”而非“附庸”,伏地魔提供英国境内的行动掩护及部分资金,永魂者向其输送实验成果及特定魔法物品。但永魂者在欧洲大陆的活动独立运作,不受食死徒节制。
近三个月,永魂者据点周边的流浪巫师失踪案上升明显。维也纳警方(麻瓜)记录到六起身份不明人员失踪,魔法界则有至少十一人失联,包括三名未登记的小巫师及一名刚从德姆斯特朗辍学的十六岁学生。
通过线人获取的采购清单显示,永魂者近期大量购入非洲树蛇蛇蜕、拉卡利姆水、独角兽幼崽尾毛、人鱼眼泪。
综合以上物资用途,推测其研究方向与灵魂切割、分离、存储有关。不排除与海尔波遗留的“魂器”理论存在关联。
永魂者已知晓你的存在。其在英国与博金、蒙顿格斯接触时曾提及“格林德沃的学生”。目前无直接针对你的行动迹象,但你在维也纳期间已被跟踪至少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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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把羊皮纸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小张附加页,字迹不同,更潦草:
阿尔诺会在维也纳待到决赛结束。急事找他,信鸽比猫头鹰快。
他放下情报,抬眼看向窗边的阿尔诺。
阿尔诺依然望着窗外,背对他说道“刚接到另一个情报,有人在打听你们交上去的魔药”。
“打听魔药的人,”西弗勒斯开口,“是谁?”
“不知道。”阿尔诺没回头,“检测室的人只说有人问‘那瓶能够提升天赋的魔药是谁做的’。不是协会官方行为。”
沉默。
煤气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阿尔诺终于转过身,金发在灯下泛着冷淡的光泽,“伊索贝尔小姐让我当面告诉你——”
他顿了顿。
“永魂者抓捕的小巫师,不全是用来做实验的。他们也会……卖。”
西弗勒斯看着他的脸。
“卖给谁?”
“想要孩子的人。”阿尔诺的声音没有起伏,“巫师夫妇生不出继承人,麻瓜里有些疯子想要特殊的孩子。黑市有专门的买家,按天赋标价。一个刚觉醒魔力的小巫师,可以换五千加隆以上。”
他停顿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今年八月,奥地利有个六岁男孩在花园里玩,无意中把一只兔子变成了蓝色。邻居报案说看到‘奇怪的光’,魔法部去处理时,孩子已经不见了。兔子还蓝着。”
房间里很安静。楼下的老妇人似乎在挪动什么东西,木地板传来沉闷的声响,一声,两声,像缓慢的心跳。
西弗勒斯把情报折好,收入内袋。
“谢谢。”他说。
阿尔诺点了点头。
西弗勒斯起身走向门口。手指触到门把时,阿尔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索贝尔小姐说——你没她想的那么蠢。”
西弗勒斯没回头。
“她还说,活着回去。”
门开了,走廊里暗得像地窖。他下楼,老妇人还在门厅的阴影里,佝偻的脊背像一截风干的树根。她没看他,只是继续择手里的豆角,干枯的豆荚落进搪瓷盆,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西弗勒斯走出民宅。巷子里的光线比来时更暗,云层压得更低,空气里有雪前的铁锈味。
他沿着克恩滕大街往回走。
经过斯蒂芬广场时,他停下脚步。大教堂的尖顶刺入铅灰色天空,游客在广场上喂鸽子,一个穿灰大衣的男人从侧门走进教堂,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西弗勒斯继续走。
旅馆门口,莉莉刚好从另一头过来。她手里没有资料,脸色比离开时更沉。
“图书馆怎么说?”他问。
“公开馆藏关于永魂者的记录很少。”莉莉说,“但有份十七世纪的缴获物品清单,提到海尔波留过一些手稿,‘涉及灵魂的多次转移实验’。手稿后来被法国魔法部接收,存放地不明。”
她顿了顿。
“我在一本提及永魂者的笔记中发现了一个名词‘灵魂本源’,笔记上说它能够修复残破灵魂,是灵魂转移实验的核心,我猜这也是伏地魔来此的原因。另外,我借书时被人跟了一段。从协会图书馆到街角面包店,他一直在马路对面。”
西弗勒斯没说话,推开旅馆门。
门厅里坐着几个德姆斯特朗的学生,正在低声讨论复赛的题目。看见他们进来,目光短暂停留了一下,又挪开。
他们上楼,进屋。西弗勒斯反手锁门,加了两道防护咒。
他说,“之后三天,我们想办法去一趟纽蒙迦德。”
莉莉看着他。
“你见到的那个人,说了什么?”
西弗勒斯沉默了几秒。
“永魂者在抓人。”他说,“小巫师。涉灵魂黑魔法实验。”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由近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