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路城矗立在平原之上，这座被誉为倭国西陲第一坚城的巨大要塞，此刻城门紧闭，城墙上旌旗密布，甲士林立。
与之前那些不战而逃的城池截然不同，这里的守军显然做好了死守到底的准备。
孙世振勒住马，远远地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池，眉头微微皱起。
“大帅，”赵铁柱策马赶到他身旁。
“这座城不好打。城墙比鹿儿岛城还要高，护城河也宽，城上还有不少火炮。硬攻的话，伤亡不会小。”
孙世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城墙上逡巡，仔细观察着守军的布防。
城头的士兵虽然紧张，但队列整齐，没有慌乱之色。
“看来，这里的主将不会弃城而逃。”孙世振淡淡地说道。
他正在盘算着如何攻下这座坚城，忽然身后传来声响。
一名斥候满脸尘土，在孙世振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大帅！发现大量敌军！约七八万人，正从东北方向快速逼近！前锋距离我军已不足百里！”
此言一出，周围的将领们脸色骤变。
七八万人！
明军只有两万，加上水师的五千也不过两万五千人，而敌军却有七八万之众，兵力差距悬殊。
更糟糕的是，眼前还有一座坚城挡路，城内的守军虎视眈眈。
一旦敌军援军赶到，内外夹击，明军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大帅！”一名参将急忙道。
“必须立刻攻城！抢在敌军援军到来之前拿下姬路城，然后据城死守，方能抵挡敌军！”
“是啊大帅！”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
“姬路城坚固，易守难攻。我军若能抢先入城，依托城墙防守，敌军虽众，也难以攻破。等到敌军疲惫，我们再寻机出击，未必没有胜算！”
“大帅，下令吧！”
众将纷纷请战，神色急切。
他们跟随孙世振南征北战，从不畏惧强敌，但眼前的局势实在凶险，容不得半点犹豫。
孙世振却沉默不语。
八万对两万，四倍的优势。
即便抢在敌军之前攻下姬路城，据城死守，又能撑多久？
城内的粮草、弹药能支撑多久？守军的伤亡能承受多久？
一旦被围困，援军断绝，这两万大军就将成为瓮中之鳖。
消耗战，是明军最不能打的仗。
“不。”孙世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不能攻城。”
众将愕然。
“大帅！”赵铁柱急道，“再不攻城就来不及了！敌军一到，我军两面受敌……”
孙世振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我军人数少，耗不起。一旦陷入消耗战，后果不堪设想。即便拿下姬路城，被八万大军围困，粮尽援绝，又能守多久？”
赵铁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孙世振的目光重新落在姬路城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传令下去，全军在姬路城外驻扎。不攻城，只佯攻。”
“佯攻？”众将面面相觑。
“对，佯攻。”孙世振解释道。
“每隔一段时间，对城池炮击一阵，步兵象征性地发起进攻，攻到半途就撤退。给城内的守军造成一种假象——我军已经疲惫不堪，无力再战。”
“然后，等待那八万援军的到来。”
众将依然不解，但看到孙世振那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不再多问。
他们跟随孙世振多年，深知这位主帅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既然这么做，必然有自己的道理。
“记住，”孙世振最后叮嘱道。
“佯攻的时候，要装得像。不要吝惜火药，打得越热闹越好。但步兵冲锋的时候，速度要慢，气势要弱，遇到抵抗就撤退。要让城内的守军相信，我军已经强弩之末，不堪一击。”
“遵命！”众将齐声应道。
明军在姬路城外选了一处高地，开始安营扎寨。
营寨布置得中规中矩，既不显得仓促，也不显得坚固，恰如其分地表现出“疲惫之师无力修筑坚固营垒”的状态。
与此同时，佯攻开始了。
“轰！轰！轰！”
火炮发出沉闷的轰鸣，炮弹砸向姬路城的城墙。
但炮击的节奏并不密集，时断时续，仿佛火药不足，又仿佛炮兵已经疲惫不堪。
炮击过后，数百名步兵稀稀拉拉地向城墙冲去。
他们跑得不快，喊杀声也不够嘹亮，与之前那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判若云泥。
城上的守军起初极为紧张，他们早已听说明军的赫赫威名——连破数城，一天之内攻克鹿儿岛，各地守军望风而逃。
面对这样的强敌，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然而，当明军的进攻真正展开时，城上的守军却愣住了。
这是什么攻城？炮击稀稀拉拉，步兵冲锋懒懒散散，冲到半截就退回去了，有的士兵甚至还没跑到护城河边，就掉头往回跑。
“这……这就是明军？”一名年轻的武士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他们是不是打累了？”另一名武士猜测道。
城楼之上，守将的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明军营寨。
他看到明军的旗帜歪歪斜斜，营寨简陋，士兵们懒洋洋地坐在地上，毫无精锐之师应有的样子。
“原来如此。”守将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明军连日征战，连破数城，早已疲惫不堪。粮草不继，士气低落，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副将说道：“传令下去，让将士们不必紧张。明军不过如此，我军固守城池，足以抵挡。等援军一到，内外夹击，定可全歼此敌！”
消息在城内传开，守军将士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明军不过如此。”
“什么战无不胜，原来都是吹出来的。”
“等援军到了，看他们还能嚣张到几时。”
城墙上，紧张的气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敌的懈怠。
士兵们不再紧绷着神经，有的甚至靠在雉堞上打起了瞌睡。
孙世振站在营寨的高处，远远地望着姬路城的城墙。
虽然看不清守军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城内的气氛已经发生了变化。
“大帅，”赵铁柱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敌军援军明日便可抵达。”
孙世振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姬路城的方向：“好。让他们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疲惫？无力？不堪一击？
这些，都是演给敌人看的。
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
等到那八万援军赶到，等到他们以为明军已是瓮中之鳖，等到他们放松警惕的那一刻，才是他真正亮出獠牙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