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很难。”财务总监说。

    “所以我们的要价要高。”凌云放下马克笔，“只有足够高的估值，我们才有筹码设计这样的结构。如果只是小打小闹的融资，资本会要求完全的控制。”

    墙上的时钟指向上午十一点。

    “散会。”凌云说，“大家去准备下午的材料。卡莉，你留一下。”

    其他人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玻璃门轻轻关上。

    凌云走到窗边，俯瞰楼下的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如蚁。硅谷的一天正进入高峰。

    “你看起来不太累。”卡莉走到他身边。

    “时差还没上来。”凌云转身，“哈立德那边，你有什么额外信息吗？”

    卡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他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同行的有阿布扎比投资局数字投资部的负责人，还有一位王室顾问。我打听了一下，这位顾问是王储的亲信，专门负责科技和未来产业布局。”

    “王储……”凌云想起后来那位以改革着称的阿联酋实际统治者，“他们不是在搞‘2030愿景’吗？”

    “你也知道？”卡莉有些惊讶，“对，他们正在推动经济多元化，减少对石油的依赖。科技和数字产业是核心，哈立德在内部报告中把星语列为‘未来十年可能改变阿拉伯世界沟通方式的关键基础设施’。”

    “基础设施。”凌云重复这个词，“这个定位很好。告诉哈立德，我们可以为阿拉伯语版本投入专门团队，开发符合当地文化的功能，甚至可以考虑把部分服务器放在迪拜。”

    “这需要额外成本。”

    “但能换来战略投资。”凌云说，“而且，如果将来美国这边有什么变故，我们至少还有中东的退路。”

    卡莉看着他，欲言又止。

    “说。”凌云说。

    “你在担心什么？”卡莉问，“微软的竞争？还是别的？”

    凌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一架飞机正从旧金山机场的方向起飞，在蓝天留下白色的尾迹。

    “我担心的是，这个世界正在加速分裂。”他说，“互联网本该是连接所有人的，但现实是，它正在变成新的战场。技术、资本、政治、文化……所有的线都缠在一起。我们站在交叉点上，每一步都不能错。”

    卡莉沉默了一会儿。“你压力太大了。”

    “还好。”凌云走回会议桌，拿起自己的笔记本，“下午几点见法国人？”

    “三点。他们要求在公司见面，想看看我们的工作环境。”

    “那就带他们参观。让开发团队表现得忙碌一点，但不要太刻意。会议室准备咖啡和可颂，法式的那种。”

    “已经安排了。”卡莉说，“另外，菲奥娜问你要不要先回家休息一下。你的公寓已经打扫过了，冰箱里有新鲜食物。”

    “不用。”凌云合上笔记本，“我去办公室处理些邮件。下午两点五十，叫我。”

    他走出会议室，穿过办公区，走向角落里的独立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凌云，首席执行官。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访客椅，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的不是书，而是各种硬件样品：星火电子厂的第一代鼠标、外星人电脑的早期原型、星辰系统的安装光盘、星语的测试版u盘钥匙。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又堆了几十封新邮件。

    第一封来自赵卫国，标题是《国内网咖扩张进展》。附件是详细的开店清单和财务数据。凌云快速浏览，在回复里写：“青岛和上海的重点商圈店铺，如果可以，尽量买下产权。资金不够从星火电子厂调。”

    第二封来自倪光南，是关于芯片设计团队的人员招聘进展。已经挖到了中科院计算所的几个骨干，还在接触一位在美国国家半导体工作的华人专家。“对方有回国意向，但要求我们提供不低于美国的薪资和研发条件。”倪光南写道。凌云回复：“可以答应。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能带团队、出成果。”

    第三封来自安诗语，没有标题，只有一句话：“到了吗？记得吃饭。”

    他看了看发送时间——济南时间昨晚十一点，她应该等到很晚。

    凌云回复：“到了，在办公室。一切都好。你早点睡。”

    点击发送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关掉邮箱窗口。

    电脑桌面背景是一张照片，去年夏天在山大校园里拍的。安诗语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她笑得很灿烂，眼睛眯成月牙。

    凌云看了会儿照片，然后最小化窗口。

    他开始起草下午会议的要点的提纲。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子的一端移到另一端。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卡莉敲门进来。

    “他们提前到了。”她说，“杜兰德在接待区，正在看我们墙上的产品时间线。”

    凌云保存文档，关闭电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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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待区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位年纪较大，约莫五十多岁，灰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西装，蓝色领带。典型的法国精英模样。他正抬头看着墙上的展示板，上面是星辰科技和星语的发展里程碑。

    “杜兰德先生。”凌云上前伸出手。

    “凌先生。”杜兰德起身，握手有力，目光锐利，“久仰。你在欧洲技术圈很有名，尤其是开源社区。”

    “过奖。感谢您专程前来。”

    “我对有远见的公司总是有兴趣的。”杜兰德微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尤其是那些可能改变游戏规则的公司。”

    卡莉引导众人进入会议室。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咖啡、可颂、矿泉水。法式可颂烤得金黄，散发出黄油香气。

    “我们直接开始？”杜兰德坐下，解开西装扣子。

    “当然。”凌云坐在他对面。

    杜兰德的助理打开笔记本电脑，技术顾问则拿出了纸质笔记本。法国人的做派很传统。

    “首先，我想了解星语的长期战略。”杜兰德说，“不只是即时通讯，你们想成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直接。凌云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们想成为数字时代的通讯基础设施。”他说，“就像电话网络、邮政系统一样，成为人们连接的基础层。但不止于此——我们希望在这个基础层上，构建一个开放的生态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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