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推开时，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杰森是第一个进来的，他背着黑色双肩包，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熬过夜。他站在门口，愣了三秒。
网咖里，五十台电脑分成五排。每台显示器都是十七寸的crt，黑色的机箱侧板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发着蓝光的散热风扇。
键盘是银灰色的，键帽上有刻字。鼠标更特别——通体黑色，尾部有一道红色的呼吸灯，正随着电脑开机节奏明暗变化。
“这是什么鼠标？”杰森问站在门口的前台。
前台是个亚裔女孩，穿着印有“星火”logo的黑色t恤。
“光电鼠标，我们自己设计的。”
“光电？”
“不用滚球，用光学传感器。”女孩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样品，翻过来给他看底部。那里没有滚球，只有一个红色的小灯。
杰森接过鼠标，在柜台上移动。手指下的触感很平滑，按键的声音清脆。
“能试试吗？”
“一小时四美元，充值有优惠。”
杰森掏出钱包。他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开机。
屏幕亮起，不是dows的启动画面。蓝色的星空背景下，一行字浮现：星辰系统，版本12。
他移动鼠标。光标在屏幕上滑动，没有跳帧，没有延迟。他打开浏览器——是星芒浏览器，界面很简洁。他习惯性地想去找ie的图标，没找到。
“新来的？”旁边座位是个戴耳机的胖子，正盯着屏幕打游戏。游戏是《毁灭战士》，画面血腥，枪声通过耳机漏出来一点。
“第一次来。”杰森说。
“试试这个鼠标。”胖子说话时眼睛没离开屏幕，“玩fps游戏，爆头率能提高百分之二十。”
杰森看向胖子的手。那只黑色鼠标在他手里快速移动、急停、点击。屏幕上的准星精准地锁定怪物，开枪，爆头。
“我要买一个。”杰森说。
“柜台有卖。鼠标六十九美元，键盘八十九。我两样都买了。”
杰森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键盘。键程适中，回弹有力，比他宿舍里那个十美元的薄膜键盘好太多。
他打开一个网页，开始浏览。浏览器的响应速度很快，页面滚动平滑。他注意到浏览器右上角有个小图标，像一朵云。鼠标移过去，提示：登录同步您的数据。
他点开，注册了一个账号。
十分钟后，网咖里坐满了人。门口开始排队，前台女孩忙着收钱、发上机卡。有个客人等不及，直接问：“鼠标单卖吗？我现在就要。”
女孩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包装盒。黑色的纸盒，正面是鼠标的渲染图，侧面印着规格：800 dpi，每秒扫描频率1500次，b接口。
“六十九美元。”
客人掏钱，拆开包装，当场换掉了自己带来的鼠标。他把旧鼠标扔进背包，开始操作新鼠标。五分钟后，他站起来，走到柜台。
“键盘也来一个。”
开业两小时，柜台卖出了十七个鼠标，十一个键盘。
下午三点，来了几个看起来像程序员的人。他们没急着开机，而是围着电脑转，看机箱，看显示器，最后蹲下去看桌子下面的线缆管理。
“这布线专业。”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说，“所有线都走pvc管，桌面上看不到一根线。”
“系统是自研的。”另一个已经开机了，正在命令行里输入指令，“内核是类unix，但桌面环境是自己写的。”
“流畅度怎么样？”
“比dows 95快。内存管理做得不错，开十个标签页没卡。”
他们讨论的时候，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走进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稀疏，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他直接走向前台。
“我是《连线》杂志的记者。”他出示记者证，“能采访一下店主吗？”
前台女孩指了指楼上：“老板在二楼办公室。”
记者上楼。楼梯是钢结构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回音。
二楼是个开放空间，一半是办公室，一半是休息区。凌云正和两个人说话，桌上摊着电路图。
记者走过来。
“打扰一下，我是《连线》的凯文·米勒。楼下那些电脑，是你们自己组装的？”
“是的。”凌云说。
“系统呢？”
“我们自己开发的星辰系统。”
“鼠标键盘？”
“我们自己设计，在中国生产。”
凯文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我能拍照吗？”
“请便。”
凯文下楼，对着电脑、鼠标、键盘、布线拍了十几张照片。他又采访了几个客人。
“你为什么买这个鼠标？”他问那个胖子。
“打游戏爽啊。”胖子眼睛还盯着屏幕，“你看这个急停，你看这个跟枪。滚球鼠标做不到这么准。”
“键盘呢？”
“手感好。而且你看，”胖子指了指键盘右上角，“这里有个b扩展口，插u盘不用弯腰去机箱上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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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又采访了一个程序员模样的客人。
“你觉得这个系统怎么样？”
“很有潜力。”程序员说，“内核优化得不错，驱动支持也全。最重要的是，它开源。我在官网下载了源代码，有些设计思路很巧妙。”
“你会用它替代dows吗？”
“工作还得用dows，但个人电脑可以考虑。”
凯文回到一楼时，门口排队的队伍更长了。有学生，有上班族，有看起来像家庭主妇的人。一个母亲带着儿子，儿子正指着展示柜里的鼠标。
“妈妈，我生日礼物要这个。”
母亲看了看价格。
“太贵了，六十九美元能买三个普通鼠标。”
“但这个好用！”儿子拉着她，“我们同学都有滚球鼠标，这个有灯，还是光的！”
母亲犹豫了一下，打开钱包。
前台女孩又卖出一个鼠标。
下午五点，库存告急。鼠标只剩三个，键盘只剩五个。女孩打电话给仓库，要求补货。
六点，晚高峰开始。网咖里每台电脑都有人，门口还有人在等。有些人等不及，买了鼠标键盘就走了。
七点，一个穿着微软t恤的男人走进来。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表情严肃。他开机，用了十分钟，然后走到柜台。
“你们这个系统，和dows的兼容性怎么样？”
“可以运行一部分dows程序，通过兼容层。”女孩回答，“游戏支持还在完善。”
“office呢？”
“我们有自己的办公套件，也可以在线使用。”
男人没说话，又回去用了半小时。离开时，他买了一个鼠标。
八点，凌云下楼。网咖里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披萨味（休息区提供简餐）、汗味和电子设备的热量。键盘的敲击声噼里啪啦，鼠标点击声清脆密集，偶尔有人喊：“爆头！”“赢了！”
他走到柜台，女孩递给他今天的销售报表。
鼠标：售出142个，9798美元。
键盘：售出128个，美元。
上机收入：1276美元。
会员充值：3400美元。
凌云有些开心，星火网咖的推广效果很明显，卖配套外设远比网吧服务赚钱，后面还要把外星人的主机一块卖。
“很多人问什么时候开第二家店。”女孩说。
“在看位置了。”凌云说。
他走出网咖。硅谷的夜晚凉爽，街灯亮着，车流不息。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每一台电脑前都坐着人，每一只鼠标底部的红灯都在呼吸般明暗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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