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ch talk结束后的第四个小时,顾氏总部大楼的舆情监控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来自全球社交媒体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动。关键词热度图显示,“顾氏技术”、“叶星辰”、“开放创新”等词条的关注度在持续攀升。YouTube上,叶星辰的tech talk完整视频已经获得超过两百万次播放,评论区里,来自各国科技从业者的讨论异常热烈。
“她真的懂技术!那个关于异构计算架构的解释,比我们公司的CTO讲得还清楚。”——来自硅谷的评论。
“作为女性工程师,看到一位女性企业领袖如此自信地谈论芯片设计,我感到无比鼓舞。”——来自柏林的评论。
“顾氏的‘星核’计划如果真能实现,将改变全球半导体产业的格局。中国不再只是市场,正在成为创新源。”——来自东京的评论。
叶星辰坐在监控屏幕前,快速浏览着这些反馈。她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依然明亮。连续三天的高强度工作,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但精神的亢奋也是真实的。
苏晓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参茶:“叶总,您需要休息一下。从昨天到现在,您只睡了三个小时。”
“再等等。”叶星辰接过茶杯,小口啜饮,“等这波舆论完全稳定下来。”
她说的“这波舆论”,指的是奥丁集团发起的第二轮攻击——关于东南亚工厂劳工权益的指控。在顾氏主动公布《全球社会责任报告》并宣布“阳光工厂”计划后,这股声浪已经明显减弱。国际劳工组织在推特上表示“期待访问顾氏工厂”,几个原本质疑声最大的非政府组织也转为观望态度。
“舆论战,我们暂时赢了。”顾晏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进监控中心,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尽管同样疲惫,但他的步伐依然稳健,眼神依然锐利。
“暂时?”叶星辰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顾晏之把报告递给她:“最新的情报。老奥丁没有放弃,他转换了战场。”
叶星辰快速浏览报告,脸色逐渐凝重。报告显示,老奥丁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密集会见了多位华盛顿的重量级人物——参议院商务委员会主席、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资深议员、国防部负责工业政策的助理部长,甚至还有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的副主任。
“他在游说对顾氏实施技术禁运。”叶星辰放下报告,声音低沉。
“不止是游说,已经在行动了。”顾晏之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半小时前收到的消息。美国商务部正在评估是否将顾氏列入‘实体清单’,理由是‘国家安全风险’和‘技术转移担忧’。”
实体清单。这三个字在科技行业意味着什么,叶星辰太清楚了。一旦被列入,顾氏将无法从美国公司购买任何含有美国技术的产品或服务,包括最重要的——芯片。
“理由是什么?”她问,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我们只是一家消费电子公司,生产手机、电脑、智能家居设备,和国家安全有什么关系?”
“理由可以有很多。”顾晏之冷笑,“可以说我们的产品可能被用于监控,可以说我们的技术可能流向军方,可以说我们‘窃取’了美国公司的知识产权……在当前的国际环境下,这些指控甚至不需要确凿证据,只需要‘合理怀疑’。”
叶星辰闭上眼睛,深呼吸。她知道顾晏之说的是对的。地缘政治已经成为商业竞争的一部分,而顾氏,不幸地站在了风暴眼上。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她睁开眼睛,问道。
“最坏的情况,我们会被完全切断高端芯片供应。”顾晏之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巨大的压力,“顾氏目前使用的芯片,70%来自美国公司,包括高通、英特尔、英伟达。如果禁运生效,我们的新产品研发将立即停滞,现有产品的生产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他走到白板前,开始列出数据:“今年下半年,我们计划发布三款旗舰产品——新一代智能手机、高端笔记本电脑、智能家居中枢。这三款产品的核心芯片全部来自美国。如果断供,要么推迟发布,要么降低性能改用替代方案,无论哪种选择,都会对我们的市场地位造成毁灭性打击。”
监控中心里一片寂静。所有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顾晏之和叶星辰。他们刚刚打赢了一场舆论战,但现在面临的,是一场更艰难、更残酷的战争。
“替代方案呢?”叶星辰问,“台湾和韩国的芯片厂商?”
“也受美国技术管制的影响。”顾晏之摇头,“台积电、三星的先进制程都大量使用美国设备和技术。如果美国真的决心制裁,这些公司也不得不遵守。”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老奥丁不会只满足于禁运。他的最终目标,是通过制造足够大的危机,逼我们低价出售东南亚渠道网络。技术禁运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叶星辰站起身,在监控中心里踱步。她的步伐很快,大脑飞速运转。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战场——不再是舆论和声誉,而是实实在在的供应链和技术自主权。
“周明宇在哪里?”她忽然问。
“在研发中心,和‘星核’团队在一起。”顾晏之回答。
“我们现在过去。”叶星辰拿起外套,“我需要知道,在完全断供的最坏情况下,‘星核’计划能给我们什么,需要多长时间。”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顾氏在北京郊区的研发中心。这是一栋十二层的玻璃建筑,安保极其严格。经过三道身份验证,他们才进入核心研发区。
周明宇在一间布满白板和显示屏的会议室里等他们。这位首席技术官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兴奋的光芒。
“顾总,叶总。”他快速打招呼,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技术禁运的消息,我们团队也听到了。”
“情况有多糟?”顾晏之问。
周明宇调出几张图表:“从纯技术角度,非常糟。顾氏目前在售的所有高端产品,都依赖美国芯片。如果明天就断供,我们的库存最多支撑三个月。三个月后,生产线就得停。”
“三个月……”叶星辰喃喃道。
“但是。”周明宇话锋一转,“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许是机会。”
“机会?”顾晏之挑眉。
“对。”周明宇的眼睛更亮了,“顾总,叶总,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从硅谷到北京,我见过太多中国科技公司因为‘造不如买’的短视思维,最终在关键时刻被卡脖子。顾氏不一样——你们五年前就开始布局自研芯片,虽然当时很多人不理解,认为投入太大、回报太慢。”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现在看看这些投入的价值。我们的第一代自研芯片‘昆仑’,虽然性能只相当于高通中端产品,但它是完全自主的设计,不依赖任何美国技术。如果断供真的发生,‘昆仑’可以立即顶上,保证中低端产品线的延续。”
叶星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高端产品呢?”
“‘星核’计划就是为了解决高端需求。”周明宇说,“按照原计划,我们需要三到五年才能拿出可商用产品。但现在,如果我们投入所有资源,不计成本地加速,时间可以缩短。”
“多短?”顾晏之问。
周明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有足够的资金、人才和政策支持,两年。两年内,我们可以拿出性能达到国际主流水平80%的自主芯片。”
“只有80%?”叶星辰皱眉。
“叶总,您要明白,芯片研发是硬科技,需要时间积累。”周明宇耐心解释,“台积电、英特尔、三星,他们的领先地位是几十年投入的结果。两年时间达到80%,已经是非常激进的计划。而且,80%的性能,在大多数应用场景下已经足够。”
他调出更详细的技术路线图:“更重要的是,一旦我们突破了从0到1,从1到100就会快很多。第一代产品是80%,第二代可能就是90%,第三代就可能追上甚至超越。”
顾晏之和叶星辰对视一眼。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资金不是问题。”顾晏之先开口,“顾氏可以追加一百亿投入。叶氏也可以增加支持。”
“人才呢?”叶星辰问。
“这正是最困难的部分。”周明宇的表情严肃起来,“高端芯片研发需要顶尖人才,而全球顶尖的芯片人才,大部分在美国。在当前的国际环境下,让他们来中国工作,难度很大。”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一定非要从美国挖。”叶星辰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在联合国论坛期间,认识了几位华裔科学家。”叶星辰回忆道,“他们在美国顶尖实验室工作,但都表达过想回国发展的意愿。有的是因为玻璃天花板,有的是因为想为国家做贡献,有的是家庭原因。”
她看向顾晏之:“如果我们能提供一个世界级的研发平台,一个有竞争力的薪酬待遇,一个报效祖国的机会……也许能吸引他们回来。”
顾晏之的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很好。周总,你负责列一个全球顶尖芯片人才的名单,特别是华裔科学家。星辰和我负责联络和邀请。”
“还有一个问题。”周明宇提醒,“即使人才到位,研发加速,我们也需要上下游产业链的支持。芯片设计出来后,需要制造;制造需要光刻机、材料、工艺……这些领域,中国同样被卡脖子。”
“那就一起解决。”叶星辰的声音坚定,“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们就不能只解决设计问题,要解决整个产业链的问题。顾氏和叶氏可能做不到所有事,但我们可以联合更多企业,形成联盟。”
她的思维越来越清晰:“我们可以发起‘中国芯片产业联盟’,联合国内有同样需求的企业,共同投资、共同研发、共享成果。不只是顾氏和叶氏,还有那些同样面临断供风险的手机厂商、汽车厂商、通信设备商……大家联合起来,力量就大了。”
顾晏之认真地听着,眼中满是欣赏。这就是叶星辰——永远能从危机中看到机会,从困境中找到出路。
“这个联盟的想法很好。”他说,“但需要时间推动。眼下,我们需要立即行动的两件事:第一,加速‘星核’计划;第二,寻找禁运发生后的应急方案。”
周明宇点头:“应急方案,我们可以从几个方向着手。第一,加大‘昆仑’芯片的产量,确保中低端产品线不受影响。第二,与台湾和韩国厂商紧急谈判,争取在美国禁令生效前囤积一批高端芯片。第三,调整产品策略,暂时降低对最尖端芯片的依赖,用软件优化弥补硬件不足。”
“所有这些都需要钱。”叶星辰说,“大量的钱。”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顾晏之站起身,“顾氏的现金流健康,加上叶氏的支持,短期内的资金需求不是问题。关键是时间——我们要和时间赛跑,在老奥丁成功推动禁运前,做好所有准备。”
他看向叶星辰和周明宇:“现在,我们分头行动。周总,你负责技术方案,明天上午我要看到详细的加速计划和应急方案。星辰,你负责联络海外人才,同时开始筹划产业联盟的事。我负责资金和政治层面——我要去一趟华盛顿。”
“华盛顿?”叶星辰惊讶,“现在去太危险了吧?老奥丁正在那里活动,你过去可能会……”
“可能会自投罗网?”顾晏之微笑,“放心,我有分寸。有些话,需要当面说;有些人,需要当面见。而且,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有机会的地方。”
他的眼神深邃:“我要让华盛顿的那些政客知道,制裁顾氏不仅会伤害一家中国公司,也会伤害美国企业,伤害全球产业链,最终伤害他们自己的利益。商业应该是共赢,而不是零和游戏。”
叶星辰注视着他,看到了他眼中的坚定和勇气。这就是顾晏之——永远直面挑战,永不退缩。
“好。”她最终说,“但你要答应我,每天至少通一次电话,让我知道你安全。”
“我答应。”顾晏之握住她的手,“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工作太晚,注意休息。”
周明宇看着这对夫妻,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在如此巨大的危机面前,他们不仅没有互相埋怨、推卸责任,反而更加紧密地站在一起,共同面对。这种信任和默契,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顾总,叶总。”他开口,“我想说,能在这个团队工作,是我的荣幸。无论接下来有多难,我们都会和你们一起走下去。”
顾晏之拍拍他的肩:“周总,芯片的事就交给你了。你是技术上的统帅,我们信任你。”
离开研发中心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夜色深沉,但研发大楼里依然灯火通明。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工程师们忙碌的身影。
“他们都在加班。”叶星辰轻声说。
“因为他们知道这场战斗的意义。”顾晏之握住她的手,“这不只是为了顾氏的生存,这是为了中国科技产业的未来。赢了,我们就有自主权;输了,就永远被人卡脖子。”
车子驶回市区。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忽然,叶星辰的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是一个来自美国的陌生号码。
“喂?”她接起电话,用英语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急促的男声,说的是中文,带着明显的台湾口音:“叶小姐,我是张永谦,我们在联合国论坛上见过。我只有一分钟时间,长话短说——奥丁集团正在推动对顾氏的全面技术禁运,已经进入商务部最终审议阶段。最晚下周五,决定就会做出。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叶星辰的心一沉:“张博士,谢谢您告诉我们。请问还有更多信息吗?”
“老奥丁联合了几家美国军工企业,把顾氏描述成‘中国军方的技术前沿’。这个指控很严重,一旦被采信,就不只是商业禁运,可能涉及更广泛的制裁。”张永谦的语速很快,“我不能再说了,祝你们好运。”
电话挂断。
叶星辰放下手机,脸色苍白。
“怎么了?”顾晏之关切地问。
她把通话内容告诉顾晏之。顾晏之的表情也变得凝重。
“军工背景……这个指控太恶毒了。”他沉声说,“如果被贴上这个标签,顾氏在国际市场上的声誉将受到毁灭性打击。”
“而且,下周五……”叶星辰计算着时间,“今天是周二,我们只有十天。”
十天。要应对一场可能改变公司命运的技术禁运,十天时间太短了。
但这就是现实——在商业战争中,敌人不会给你准备时间。
车子驶入市区,街道两旁霓虹闪烁。这座繁华的都市看似平静,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进入最激烈的阶段。
“改变计划。”顾晏之忽然说,“我明天一早就飞华盛顿。不能等老奥丁把所有的牌都打完再反击,我要主动出击。”
“太冒险了。”叶星辰担忧地说。
“有时候冒险是必要的。”顾晏之看着她,“星辰,你要相信我。我在华盛顿有朋友,有资源。而且,有些道理,需要当面讲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同时,你要加快产业联盟的筹备。如果我们能联合国内二十家、三十家大型企业,形成一个强大的利益共同体,那么任何想要制裁我们的人,都不得不三思——因为制裁的不只是一家公司,而是整个中国制造业。”
叶星辰明白他的意思。当个体足够强大时,就能抵抗攻击;但当个体联合成集体时,攻击就变得不可能。
“好。”她点头,“我会在三天内拿出联盟的初步方案。你到华盛顿后,每天至少给我打两个电话——早一个,晚一个。”
“我答应。”顾晏之微笑,“那么,叶总,我们又要暂时分开了。”
“只是暂时的。”叶星辰握紧他的手,“等打完这场仗,我们要补一个更长的假期。”
“一言为定。”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两人下车,走进电梯。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里映出他们疲惫但坚定的面容。
“害怕吗?”顾晏之轻声问。
“怕。”叶星辰诚实地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就认输。晏之,这场战斗已经超出了商业范畴,变成了某种……信念的对抗。老奥丁相信的是弱肉强食,我们相信的是合作共赢。如果让他赢了,就证明他的那套才是对的。”
她转过身,看着顾晏之:“所以我们必须赢。不仅为了顾氏,为了叶氏,也为了证明,这个世界可以有不同的运行方式。”
顾晏之注视着她,许久,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你说得对。所以我们一定会赢。”
电梯到达顶层。门开了,但两人都没有立刻走出去。
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而在大洋彼岸的华盛顿,另一场战斗即将开始。
十天。只有十天。
但十天,也可以改变很多事。
尤其是当两个人,为了共同的信念而战斗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