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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7章 精神禁区12
    季凛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专注地将最后一颗扣子解开,将训练服从他肩头褪下。

    

    祁少臣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他看着季凛近在咫尺的脸——灯光下,那张脸依然是清冷的、不带什么表情的,睫毛低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忍不住撅起嘴,低头凑了过去。

    

    季凛偏了一下头,那个即将落在嘴唇上的吻擦着他的嘴角滑了过去,只碰到了一点脸颊的皮肤。

    

    祁少臣愣住了。

    

    季凛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腰腹,从腰腹到肋骨两侧。

    

    他看得很仔细,像扫描一样一寸一寸地检查过去,手指跟着目光轻轻拂过每一寸皮肤,确认那些淤青和伤痕都只是浅层的、已经快要消退的旧伤。

    

    没有新的重伤。

    

    没有包扎过的痕迹。

    

    没有他担心的那些东西。

    

    季凛的手指在祁少臣左侧肋骨下方停了一下——那里有一道已经结痂的旧伤疤,是废墟星球上留下的。

    

    他摸了摸那道疤,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它已经长牢了。

    

    然后他轻轻地、几乎微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气。

    

    祁少臣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睫毛、微微抿着的嘴唇、以及那只在他身上仔仔细细检查的手,忽然反应过来了。

    

    “哦——”他拉长了尾音,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像是一盏被点亮的灯,“老婆,你这是担心我?”

    

    季凛的手顿了一下,收了回去。

    

    “我看你在电话里说得那么惨,”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被看穿后的僵硬,“还以为你被人打了。”

    

    祁少臣看着他——看着他故作平静的表情,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看着他收回手后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膨胀开来,又热又满,撑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我其实是跟你撒娇呢。”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又痞又欠的笑,伸手把季凛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这B区的人,还不是我的对手。”

    

    季凛抬眼看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呵呵。”

    

    他忍不住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把季凛的手攥在掌心里,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不过老婆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像是一声从胸腔里溢出来的叹息,“我想死你了。”

    

    季凛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开手。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祁少臣攥着他的手,任由那双亮得过分眼睛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夜风还在呼啸,远处隐约传来操练场上士兵们跑圈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房间很小,单人床很窄,空气里有祁少臣身上松木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气味,以及季凛身上那股淡淡的、白鹿向导素的清香。

    

    两种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你瘦了。”季凛忽然说。

    

    祁少臣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我觉得B区的伙食还行,虽然没你做的好吃——”

    

    “我说的是你瘦了。”季凛打断他,抬眼看着他,目光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祁少臣闭了嘴。

    

    他看着季凛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深冬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安静的深蓝。

    

    但在这片深蓝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

    

    “季凛。”他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想我了?”

    

    季凛没有回答。

    

    祁少臣等了三秒,没有得到回应,但他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把季凛的手举到嘴边,嘴唇贴上了他的手背。

    

    那个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已经融化。

    

    “我想你了。”他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每天都想。训练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躺在床上的时候最想。想你在干嘛,想你吃饭了没有,想你有没有又熬夜看文件,想你会不会——”

    

    “会。”季凛说。

    

    祁少臣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季凛。

    

    季凛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不是那种被灯光映出来的红,而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带着温度的红。

    

    “会想你。”季凛说,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

    

    祁少臣愣了。

    

    他设想过很多次季凛说这句话的场景——在他最温柔的时候,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在他被自己磨得没办法的时候。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季凛会选在一个B区荒漠边缘的破旧宿舍里,站在一张单人床和一堆战术手册旁边,穿着那件被风沙吹了一路的军装外套,用一种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的语气,说出这三个字。

    

    他的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季凛——”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别哭。”季凛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哭了我就回去了。”

    

    “没哭。”祁少臣吸了吸鼻子,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我就是……太想你了。想得脑子都不好使了。”

    

    季凛没有推开他。

    

    祁少臣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白鹿向导素的味道涌进鼻腔,带着一种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的、安心的力量。

    

    ---

    

    早上。

    

    祁少臣在厨房里忙得像个陀螺,锅铲翻飞,油烟机嗡嗡作响。

    

    桌子上摆着刚出锅的、季凛爱吃的清蒸鱼,他正手脚麻利地切着配菜,打算再炒个时蔬,炖个汤。

    

    “少臣,”季凛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平静无波,“你别忙了,我不吃了。”

    

    祁少臣切菜的动作一顿,刀尖差点擦到手指。

    

    他探出半个身子,看向客厅,只见季凛已经换回了整齐的军装,外套搭在臂弯,手里提着那个轻便的行李包,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现在就要走?”祁少臣心下一沉,放下菜刀,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把手,几步走出来,眉头紧锁,“不是说中午吗?这、这还不到十一点。你好歹吃点东西再走,还有两个菜,很快的,最多十分钟……”

    

    他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急切。

    

    季凛看了一眼腕表,又看了一眼厨房里还没处理的食材,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时间有点紧,路上随便吃点就行。这鱼,我尝两口就好。”

    

    他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动作斯文地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

    

    又夹了一筷子,然后便放下了筷子。“够了,味道很好。”

    

    祁少臣看着他几乎没怎么动的鱼,再看看他沉静却不容更改的神色,心里那股愧疚和自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抓紧炒完锅里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和懊恼:“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时间提前了……我、我就早点回来了。都怪我,动作太慢了,我应该一起床就开始准备的……不,我昨晚就该准备好半成品……我……”

    

    他语无伦次,越说越觉得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季凛难得来一次,风尘仆仆,他却连顿像样的饭都没能让人好好吃完就要走。

    

    季凛看着他那副垂头丧气、恨不得捶自己两拳的样子,心底那点因为行程被打扰而生的淡淡烦躁,瞬间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起身,走到祁少臣面前,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鼻尖上沾到的一点油污。

    

    “不关你的事。”季凛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是临时有变,军部那边会议提前了。我来之前也不知道。”

    

    “可你都没吃几口……”祁少臣抓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带着厨房的烟火气,“你等等,菜马上好,汤也快,很快的,真的!”

    

    他说着就要转身冲回厨房,却被季凛反手握住了手腕。

    

    “少臣。”季凛叫了他一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真的不用了。你已经很好了。”

    

    季凛最后还是等祁少臣将菜做完,都尝了一口。

    

    “很好吃。”他放下筷子,抬眼看祁少臣,给出了简洁的评价。

    

    祁少臣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满足,仿佛所有的忙碌和之前的自责都值了。

    

    “你多吃点,路上……”

    

    “我该走了。”季凛打断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和行李。

    

    祁少臣的笑容僵在脸上,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但这次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季凛身边,伸手帮他理了理本就挺括的衣领,动作很轻,带着不舍。

    

    “路上小心。”祁少臣低声说,声音有些哑,“到了告诉我。”

    

    “嗯。”季凛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祁少臣跟到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公寓门轻轻关上,将一室未散的饭菜香气和骤然冷清下来的寂静关在了里面。

    

    他走回餐桌旁,看着那几盘几乎没动多少的菜,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拉开季凛刚才坐过的椅子,坐下,拿起季凛用过的筷子,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慢慢地、用力地咀嚼。

    

    饭菜还是温的,味道很好。

    

    可他却觉得,有点食不知味。

    

    窗外,传来飞行器引擎启动的低沉轰鸣,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荒漠空旷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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