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三正蹲在禁军衙署后院,对着戍土战将胸口那两道发光的印记发愁。
戍土战将低头看他,眼中红光平静地闪了闪。
“它这是在呼应镇龙铡。”
周衍捧着热茶从廊下走过,
“神器之间自有感应。陆统领如今执掌镇龙铡,你这傀儡身上的两件神器印记自然活跃些。”
林三撇嘴:“那也不能当灯笼使啊。”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陆无言走进来,一身墨蓝劲装,发束高马尾。
她走路的样子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可不知怎的,林三总觉得她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隐隐稳了三分。
周衍凑近了些,盯着陆无言看了半晌,忽然道:“陆统领,你今早可曾运功?”
“不曾。”
“怪了。”周衍摸着下巴,
“你周身气息与地脉隐隐相连,呼吸间竟有山岳厚重之意。这是镇龙铡自行温养主身的迹象,古卷中称为地脉同息……”
“周大人,”林三道,“大清早的别念经。”
几人围坐石桌而坐。
衙署后院的榆树上雀儿叽喳,墙根野草挂着露珠。
此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禁军侍卫快步进来,抱拳行礼:“陆统领,陛下传您即刻入宫。”
陆无言:“何事?”
“北境金帐王庭的使团到了,鸿胪寺那边已经接引入驿馆。”
侍卫压低声音,
“但今早驿馆外围发现三批探子,有两批是西荒人,一批是东海来的。监天司截住了两个,剩下的……”
“跑了。”陆无言接话。
侍卫点头:
“陛下说,让您带着镇龙铡去朝会上露个面。”
林三:“这是要吓唬人啊?”
“是正名。”
陆无言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饼渣,
“镇龙铡择主,总要让人亲眼看看。”
她走到院中,闭目三息,再睁眼时,掌心一道金纹浮现。
那纹路缓缓延展,在她手中凝成一柄三寸长短的金色小铡——正是镇龙铡的本相。
小铡虽小,却自有一股沉浑威严。
戍土战将胸口的印记骤然亮了几分,院中榆树无风自动,雀儿扑棱棱全飞走了。
熊葵瞪大眼睛:“这么小?”
“本源之相,大小随心。”陆无言握拳,小铡隐去,“走吧。”
“我也去!”林三跳起来,“这么热闹的场面,不去亏了。”
周衍也起身:“臣当记录外使朝见之仪。”
熊葵左右看看:“那……那我留下看家?”
“一起。”陆无言已朝院外走去。
晨钟响过三遍时,一行人到了宫门外。
今日的皇城格外森严。
禁军五步一岗,甲胄鲜明,长戟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往来的官员都步履匆匆,面色凝重。
穿过三重宫门,来到朝会大殿外的广场。
汉白玉铺地,九龙浮雕盘柱,文武百官已按班列位,鸦雀无声。
林三几个被引到偏殿等候,陆无言则按剑立于武官队列前方。
她站定那一刻,周围几位老将军都不由侧目——这丫头身上的气息,怎地一日不见,厚重如岳了?
钟鼓齐鸣。
“陛下驾到——”
百官躬身。
丹陛之上,姬无忧一袭明黄龙袍。
“众卿平身。”
声音清越,传遍大殿。
朝议开始。
先是边关军报,再是各州政务,最后鸿胪寺卿出列奏报:
“北境金帐王庭使团已至,求见陛下。”
“宣。”
殿门大开,一行人自广场行来。
为首的是个草原大汉,豹头环眼,披着狼皮大氅,腰间挂着一串骨饰。
身后跟着七八个随从,个个精悍,鹰视狼顾。
使团进殿,依礼参拜。那大汉抬起头,声如洪钟:
“金帐王庭左贤王兀术,奉大汗之命,特来朝见大乾天子!”
姬无忧微微颔首:“赐座。”
兀术却不坐,环视大殿一周,目光在陆无言身上停了停,咧嘴笑道:
“来时路上听说,大夏的镇国神器换了主人。不知今日可否让本王开开眼?”
殿中气氛一凝。
鸿胪寺卿皱眉:
“左贤王,朝会之上,非议神器,恐失礼数。”
“哎,怎么是非议?”
兀术摆手,
“本王是好奇。镇龙铡镇守大夏八百年,听说择主之时天现异象,九条金龙绕梁三日”。
“这般盛事,本王若能亲眼见见神器本相,回去也好跟大汗说道说道。”
这话说得粗豪,意思却明白——要验验真假。
几位文臣面露怒色,武官那边已有人按刀。
姬无忧却神色平静,看向陆无言:“陆统领。”
陆无言出列,抱拳:“臣在。”
“既然左贤王想见,那便见见。”
“是。”
陆无言转身,面向兀术。
她未动作,只缓缓抬起了左手。
掌心向上,一道金纹浮现。
起初只是纹路,继而金光流溢,在掌中凝成那柄三寸小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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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铡一成,殿中忽然一静——不是无声的那种静,是连空气都沉凝下来的静。
兀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那几个草原武士,齐齐退了一步。
那柄小铡虽只三寸,可看在眼里,却仿佛有万钧之重。
刃口寒光流转间,隐约有龙影盘绕,一股镇压山河八百年累积的威严,无声无息笼罩了整个大殿。
文臣中有人衣袖微颤,武官们则挺直了腰杆。
陆无言托着小铡,声音平静:
“此乃镇龙铡本源之相。左贤王可看清了?”
兀术喉结滚动,半晌,抱拳躬身:
“看清了……果然,不愧是镇国神器。”
他再抬头时,眼中已没了试探,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姬无忧这才开口:
“左贤王远来辛苦,且先回驿馆歇息。三日后,朕在麟德殿设宴,再与贵使细谈边贸之事。”
“谢陛下。”兀术这次行礼,腰弯得深了些。
使团退出大殿时,脚步都有些匆忙。
朝会继续,可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政务上了。
散朝时,官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低声议论的都是方才那一幕。
偏殿里,林三扒着窗缝看完全程,咂咂嘴:“这就完事了?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
周衍执笔疾书:
“神器之威,在于震慑。”
“那兀术是草原上数得着的高手,可在镇龙铡面前,连三成气势都提不起来。”
“这便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
熊葵挠头:“可我看着就是个小玩意儿啊。”
“你看着是小玩意儿。”
林三敲她脑袋,
“在那些人眼里,那就是一座山,一条河,八百年国运压下来——换你你也腿软。”
正说着,陆无言走进偏殿。
林三凑上去:“怎么样,感觉如何?”
“累。”
陆无言吐出个字,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镇龙铡虽认主,可要时刻维持这等威压,极耗心神。”
“那你还托着它那么久?”
“陛下让的。”陆无言闭目调息,
“得让那些人看清楚,看明白,看进心里去。”
廊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小太监躬身进来:“陆统领,陛下请您到御书房叙话。”
御书房里,姬无忧已换下朝服,着一身素白常服,正站在窗前喂雀儿。
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只道:“来了?坐。”
陆无言在下首坐了。
姬无忧撒完最后一把粟米,拍拍手转身,眼里带着笑:
“方才做得不错。兀术那老狐狸,来前肯定打听过,以为镇龙铡刚认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所以他来试探。”
“试探的结果呢?”姬无忧在对面坐下,亲手斟了杯茶推过去。
陆无言接过茶碗,沉吟片刻:
“他怕了。但怕的不是我,是镇龙铡。”
“怕神器就够了。”
姬无忧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
“金帐王庭在草原三部里实力最强,可也最精明。”
“他们不想真跟大夏开战,只想多捞好处。如今见了镇龙铡威势,边贸谈判上会老实许多。”
她顿了顿,看向陆无言:“倒是你,脸色不太好。”
“维持神器威压,比打一场还累。”
“刚开始都这样。”
姬无忧放下茶盏,
“镇龙铡与你心神相连,温养需要时日。这几日少动武,多调息。朝会露过面了,后面的事朕来应付。”
陆无言点头,想起什么:
“西荒和东海的探子……”
“监天司盯着呢。”
姬无忧冷笑,
“那些人也就能在外围探探,真敢进宫城半步——”她没说完,可眼里寒光一闪。
又说了几句,陆无言告退。
走出御书房时,日头已上三竿。
宫墙下的影子缩成一团,几个小宫女抱着锦缎匆匆走过,看见她连忙躬身避让。
陆无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宫墙下,她和师姐偷溜出师门,跑到西市吃糖葫芦。
那时姬无忧还说,将来要整顿朝纲,让她执掌禁军,一个在朝堂一个在军营,把这天下守得固若金汤。
如今师姐真成了女帝,她也真执掌了禁军,还多了柄镇龙铡。
“陆统领?”身后有人唤。
陆无言回头,见是国师苏文。
老人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袭青衫,手里握着卷书,笑呵呵走来。
“国师。”
苏文打量她几眼,点头:
“气色比昨日好了。镇龙铡乃社稷重器,温养之法,讲究个顺势而为。它既择你为主,你便信它,它自会护你。”
“晚辈明白。”
“另外,”
苏文从袖中取出个小玉瓶,
“这是地脉温元丹,取九种地脉灵草炼制,对你温养神器有益。每日一粒,连服七日。”
陆无言双手接过:“谢国师。”
“不必谢我。”
苏文摆摆手,望向宫墙外,
“这京城啊,近来太热闹了。神器一动,八方云集,往后还有得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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