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方寸的人是张良。
自丰都一别，方寸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且这漫长的阶梯上，只有他和张良二人。
两人并排而走，张良喝着酒，看起来极为洒脱，方寸则是研究那彷徨之刃。
脱离了那诡异的幻境，这东西似乎也安静下来，没有再出现异常，倒是张良看着方寸一直在研究，有些好奇道，“这东西不是你的吧？”
方寸一愣，“前辈看出来了？”
“上面有魔族和妖族的气息，而你……”张良话未说尽。
方寸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前辈来之前，我在边上云层里看到的。”
“既如此，那就是缘分，收起来吧。”
“好。”
方寸收起彷徨之刃，又看向张良刚准备开口时，张良却自顾自说道，“如今欢都也算是重获新生了。”
“额……那就好，其实我想问问符箓师公会，麻秃子前辈他们，我离开后，听过这些公会，但从未遇到过。”
闻言，张良笑了声，“回答这个问题前，我想先问问你。”
方寸点头，“前辈请说。”
张良伸手指了指脚下的阶梯问道，“你知道瑶池晏吗？”
“不知。”
“那你如何被引渡至此的？”
“是……”方寸想了想说道，“是一个朋友给了枚玉简。”
“书院的人？”
“是。”
听到这话，张良忽然止步，转身看向方寸，忽又问道，“当年跟着你的那位小姑娘呢？”
方寸垂眸，“我此行便是为寻她而来。”
“这样……”张良点点头，“南离衍武知道？”
“嗯，去过，可惜未能取得名次。”
张良拍了拍方寸的肩膀，“这瑶池晏可以说是书院的南离衍武，但参与者是所有小圣贤庄最出色的学生，范围囊括整个大荒。”
方寸愣住，疑惑的看向张良，“那前辈为何孤身一人？”
“这就是我要说的事，瑶池晏的胜者没有奖励，但会前往昆仑墟，而我那些学生目前还不合适。”
“昆仑墟？”
“嗯……”张良刚想解释，却发现酒已经饮尽，方寸见状又拿出一壶。
“小友倒是有不少私货。”张良接过酒壶意有所指。
方寸无语，“前辈，边走边说吧？”
“行，本来就来的晚，是该走了。”
“……”
作为方寸曾经的老师，张良用极为精炼的语言讲述了昆仑墟的来源。
很久之前，有人入侵大荒，大荒不敌，后有妖族大能划了一个圈，使战场远离大荒，而昆仑墟便是圈内的区域之一。
说到这里，张良叹了口气，“你说你没有看见符箓师公会那些，那是因为他们的有生力量都在圈内，且不止他们，就像南天门的李翠花等人也不在，嘲天宫的前任宫主也不在，包括灵渊那边，精怪族群也不在大荒。”
“小友，如今大荒虽偶有风浪，却也算的上安稳，这是有人在负重前行，可明白？”
方寸默然，消化了许久，才问道，“那书院呢？”
“书院啊……”张良停顿片刻，才呵呵笑道，“书院是大荒的最后保障，但涂山似乎不放心我们，因此涂山笙笙虽然划了圈，但她自己却没有进去。”
方寸虎躯一震，“前辈是说，那个圈，是涂山笙笙划的？”
“是啊，星族的出现也因她而起。”
“……”
方寸垂眸，一时间心中思绪万千。
张良则是继续说道，“你来这里，你的老师呢？”
方寸摇摇头，“她已经退出书院了……”
张良：“……”
“既如此，我也独自一人，你不如再给我当次学生？”
闻言方寸立刻拱手，“听前辈的。”
张良摆摆手，“走吧，一会赶不上好位置。”
“……”
张良不知用了什么术法，他们明明没有动，脚下的阶梯却在飞快流动，又飞快消失。
“方寸，南离衍武没有夺得名次，这瑶池晏有信心吗？”
“昆仑墟虽然危险，却也是风险与机遇并存之地，我那些学生都是家中独子，即便我愿意，他们的家人也不会同意。”
听到这话，方寸盯着脚下，好一会才说道，“我想试试……可是我这修为……”
“无妨，既然再次拜师，你得到的那东西，我倒是可以帮帮你。”
“多谢前辈。”
“还叫前辈？”
“多谢老师。”
“哈哈……”
……
大荒的天空很高，在更高的地方，有一片云海，海中有巨大的建筑耸立，那两道门如擎天石柱一般耸立在云海中，门上有牌匾。
圣贤庄。
没有小字。
当这座建筑出现方寸眼前时，他内心一阵晃动，就如初见凌波城一般，心潮澎湃，可凌波城没有这么高，也不需要走这么远。
张良没有带着他朝那建筑靠近，反而落在了云海中，刚一触及方寸就发现了异样，明明是云朵，站在上面却如履平地，那些云朵自身边游动，仿佛海水一般。
四处打量一番，张良才选定了一个方向走动，并示意方寸跟上。
没多久，方寸看见了云海居然有鱼在游动。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人坐在云端，她身前有一方水池，里面有五颜六色的鱼在云层里游动，明明是云，却仿佛如鱼得水。
张良停在三米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等待。
方寸见状，也站在一边不动，但还是有些好奇的偷偷打量一番。
这是一个女子，面容有些模糊，方寸感觉应是年轻人，但对方坐在那里又像是垂暮的老人，有些不真实。
女子丢了鱼食，那些鱼儿争相竞食，许久之后她才开口，“这瑶池晏多少次了？”
“第三千六百七十一次。”张良答道。
“每一次，你进去前都会来看看我，这次带了什么？”
闻言张良拿出一个杯状物体，此物刚一出现便飞到那女子手中。
张良见状解释道，“此物唤作青银露，乃是书院弟子研究出来的，望前辈喜欢。”
女子盯着青银露看了会，后摆摆手，“去吧。”
“晚辈告辞。”
张良说了句，带着方寸离去。
他们走了很远，方寸才问道，“老师，那前辈……”
老师送了礼，但却没有任何交流。
张良摇摇头，“不认识。”
“……”方寸懵逼，“既然不认识，为何送礼？”
“此言差矣，对方在这里，那应是书院的人，瑶池晏初开时，我偶然瞥见她坐在那里，当时虽只是惊鸿一瞥，但你可知那是什么感觉？”
方寸：“？”
张良动了动嘴唇，喃喃道，“高处不胜寒。”
“却也显得格外孤寂，所以我每次来都会带一些丰都的小玩意，虽然没什么价值，对方也从没拒绝，一来二去，成了习惯。”
方寸：“……”
他不明白，但本能的感觉，张良真的是一个极好的人。
当然，也是不错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