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河的夜晚并不宁静。浑浊的河水在月光下无声流淌,但那低沉的水流冲刷声,却仿佛无数细碎的耳语,缠绕在岸边众人的心头。篝火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更远处是无边的黑暗和那令人不安的水声。
陈青安排了守夜顺序,赵五守上半夜,阿武守下半夜。他和虎子、老赵挤在简陋的窝棚里休息。虎子伤口疼痛,睡得不安稳,老赵则因为抱着画匣,加上白日惊吓,更是一有风吹草动就惊醒。
陈青也毫无睡意。白日野狐岭的生死搏杀还在脑海中回放,疯狼幽绿的眼睛、灰绿色的瘴气、狭窄石缝中马车与石壁刮擦的刺耳声响……这一切都让他心有余悸。而明日要渡过的哑巴河,听起来同样险恶。
他轻轻起身,走到窝棚外。赵五正坐在篝火边,擦拭着他那把奇特的短刃。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显然不是凡铁。
“赵大哥,还没休息?”陈青低声道。
赵五抬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睡不着。陈先生也是?”
陈青在他身边坐下,望着跳跃的火焰:“在想明天过河的事,还有……后面的路。”
赵五将短刃插回鞘中,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哑巴河看着平静,水下却暗流湍急,多有漩涡。造筏子渡河是唯一办法,但必须选准位置,绑扎牢固,渡河时更要小心,不能被水流带入深水区。明日我亲自下水探路。”
“有劳赵大哥。”陈青顿了顿,问道,“过了哑巴河,就是黑山地界。刀叔说的那个‘黑风’大当家……赵大哥了解吗?”
赵五沉吟片刻,道:“听说过一些。黑风,本名不知,原是北边边军的一个低级军官,因得罪上官被陷害,一怒之下杀了那上官,带着一帮同样受排挤欺压的兄弟落了草,在黑山盘踞了七八年。此人虽是匪,但据说颇讲江湖道义,立下规矩‘劫富不劫贫,劫商不劫民’,在黑山一带百姓口中风评不算太坏。他与老刀似乎有些旧交情,所以老刀的信物应该有用。”
陈青微微点头。乱世之中,被逼落草为寇者不在少数,若能守些底线,总好过那些毫无原则的凶残之辈。
“只是,”赵五话锋一转,“黑山毕竟是个土匪窝,规矩再大也是土匪的规矩。我们带着贵重物品,又身份敏感,即便有信物,也难保不会有人见财起意,或者走漏风声。所以,即便交了买路钱,得了通行许可,在黑山地界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尽量低调,快速通过。”
陈青深以为然。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他们身上可能牵扯到更大利益的东西。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明日渡河的一些细节,直到换阿武守夜,才各自去休息。
天刚蒙蒙亮,众人便起身了。吃了点冷硬的干粮,赵五便脱去外衣,只穿一条犊鼻裤,腰间系上绳索,手持一根长杆,小心地步入哑巴河中,探查水情。
河水冰凉刺骨,水下的情况果然复杂。看似平缓的水面下,暗流涌动,赵五用长杆不断试探,寻找水流相对平缓、河底较为坚实的渡河路线。足足花了半个时辰,他才浑身湿漉漉地爬上岸,冻得嘴唇发紫,却带着兴奋。
“找到了!下游约五十步,有一处河底是硬沙石,水流也缓,宽度适中,可以渡河!”他一边擦着身子,一边说道。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虎子和阿武去砍伐粗细合适的树木和藤蔓,陈青和老赵清理场地,准备捆绑工具。赵五则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简易筏子的结构图。
忙活了近两个时辰,一个长约一丈、宽约五六尺的简陋木筏终于扎成。赵五又用剩下的木材做了几支简易船篙。
“先运人和要紧东西。”赵五道,“陈先生,你和老赵带着两个锦盒先过。虎子和阿武第二批。我最后押着马车零件和行李。”
陈青点头,和老赵小心翼翼地抱着锦盒登上木筏。赵五和虎子、阿武三人下水,在木筏前后左右护卫,撑着船篙,缓缓向对岸划去。
木筏入水,立刻感受到了水流的推力和水下的暗涌。赵五全神贯注,指挥着方向,用船篙不断调整,避开一处隐现的小漩涡。河水浑浊,看不清水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所幸选择的渡河点确实不错,水流虽然急,但方向稳定。木筏在众人齐心协力的操控下,有惊无险地渡过了约十丈宽的河面,抵达对岸。
将陈青和老赵及锦盒送上岸,赵五他们又返回去接虎子和阿武,然后是分批运送马车零件、行李和两匹马(马匹需要牵引着游过去,颇费了一番周折)。
直到日头偏西,所有人和物才全部安全渡过了哑巴河。对岸是一片乱石滩,后面是更加陡峭连绵的山峦,黑黝黝的,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黑山到了。
众人在石滩上重新组装马车(幸好赵五手艺精湛,对马车结构了如指掌),给马匹喂了些草料饮水,自己也吃了东西休息。渡河的疲惫尚未消退,但谁也不敢多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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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黑山地界了。”赵五指着前方山口,“按照老刀的交代,我们主动亮明身份,送上信物和买路钱,应该能顺利通过。但记住,进去之后,多看少说,别惹事。”
众人打起精神,驾着重新组装好的马车,朝着黑山山口行去。
山口处果然有了望的木棚和简易拒马。几个穿着杂乱但眼神精悍的汉子手持刀枪,拦住了去路。
“站住!哪里来的?进山干什么?”一个头目模样的疤脸汉子喝道。
赵五停下马车,跳下车辕,抱拳道:“几位好汉请了。我们从黄泥岗来,是刀叔的朋友,有要事路过宝地,特来拜山,求见大当家黑风爷,行个方便。”说着,他掏出老刀给的那个黑色木牌,连同事先准备好的一小袋银子,双手奉上。
疤脸汉子接过木牌和钱袋,掂了掂钱袋,又仔细看了看木牌上的兽头图案,脸色缓和了些:“老刀头的客人?等着,我去通报。”他示意手下看住陈青等人,自己转身快步向山里跑去。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疤脸汉子才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瘦、面色蜡黄、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文士模样的人。
那文士扫了陈青等人一眼,目光尤其在马车和众人携带的包袱上停留了一下,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大当家有请。不过,马车和行李需留下检查,人随我上山寨。”
赵五眉头微皱:“这位先生,我们是赶路的客人,带着要紧货物,不便久留。刀叔的信物在此,还请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便是,买路钱我们照付双倍。”
文士皮笑肉不笑:“规矩就是规矩。带着货物过山,自然要查验清楚,免得夹带了不该带的东西,给山寨惹麻烦。诸位既然是老刀头的朋友,就更该体谅我们的难处。放心,只是例行检查,不会耽误太久,检查无误,自有酒饭招待,明日一早送你们下山。”
话说到这份上,再坚持反而惹人生疑。赵五看了陈青一眼,陈青微微点头。此刻在黑山脚下,强龙不压地头蛇,只能见机行事。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赵五拱手道。
众人下了马车,留下马车和行李(两个锦盒被陈青和虎子贴身携带,并未放在行李中),跟着那文士和几个喽啰,沿着蜿蜒的山道向山上走去。
黑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山寨建在半山腰一处天然平台上,用木石垒砌了寨墙,设有箭楼哨塔,颇有些气象。进入寨门,里面房屋错落,有不少精壮汉子在操练或忙碌,看到陈青等陌生人,都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文士将他们引到山寨聚义厅旁的一处偏厅等候,自己则去禀报。偏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桌椅,门外有喽啰把守。
“陈先生,我看那文士眼神不正,不像善类。”虎子压低声音道。
赵五也低声道:“此人绰号‘黄皮鼠’,是黑风寨的军师,据说心思诡诈,贪财好利。老刀提醒过,要小心此人。”
陈青心中一凛,暗自警惕。
不多时,黄皮鼠回来,笑道:“大当家正在处理些琐事,稍后就到。诸位远来辛苦,先用些茶饭。”说着,拍了拍手,两个喽啰端来几碗粗茶和几碟咸菜窝头。
茶水浑浊,窝头粗砺,显然只是敷衍。但众人也不挑剔,默默吃着,静观其变。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满脸虬髯、目如铜铃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正是黑山匪首——黑风。他身后跟着黄皮鼠和几个头目。
黑风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五身上:“你就是老刀介绍来的?”
赵五起身抱拳:“在下赵五,见过大当家。受刀叔所托,护送几位朋友路过宝地,这是刀叔的信物。”再次递上黑色木牌。
黑风接过木牌,摩挲了一下,点点头:“是老刀的牌子。既然是老刀的朋友,就是我黑风的朋友。坐。”
众人重新落座。黑风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直接问道:“你们从南边来?要往北边去?做什么营生?”
赵五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答道:“是。护送这几位朋友去京城探亲。我们是走镖护院的,混口饭吃。”
“探亲?”黑风粗眉一挑,看向陈青等人,“带这么多行李?马车里装的什么?”
陈青接口道:“回大当家,是一些南边的土产,想着到京城打点亲戚,也好谋个出路。”他态度恭敬,但话里留了余地。
黄皮鼠在一旁阴恻恻地道:“大当家,方才查验马车,虽未细看,但那马车做工精良,不似普通货色。行李中虽无违禁之物,但包袱沉重,怕不是寻常土产吧?”
黑风盯着陈青:“哦?年轻人,说说看,到底是什么土产,值得请镖师护送,还让老刀亲自打招呼?”
陈青心念电转,知道一味隐瞒反而可疑,便半真半假道:“不敢隐瞒大当家。是些南边特产的药材和精巧的手工艺品,想在京城寻个门路,卖个好价钱,补贴家用。因价值不菲,又听说近来路上不太平,才请了赵五哥他们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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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材?工艺品?”黑风摸了摸虬髯,似乎有些兴趣,“拿出来瞧瞧?若是稀罕物,我黑风说不定也能买上一些。”
陈青为难道:“大当家,东西都封在箱子里,拆开不易。而且……都是些精细物件,怕污了大当家的眼。”
黄皮鼠立刻道:“大当家想看,是你们的福气!怎么,莫非心里有鬼,不敢示人?”
气氛顿时有些紧张。赵五的手悄悄按上了刀柄。虎子和阿武也绷紧了身体。
黑风哈哈一笑,摆摆手:“罢了罢了,不看就不看。老刀的面子,我总得给。按规矩,交了买路钱,明日一早,送你们下山。”
陈青松了口气,连忙道谢,示意虎子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二十两银子(比通常买路钱多出一倍),奉了上去。
黑风示意手下收了,脸色更加和缓:“好!爽快!今晚就在山寨歇下,酒肉管够!明日我派人送你们出山!”
黄皮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贪婪,但见黑风发了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笑道:“大当家说的是。诸位,请随我来,安排住处。”
众人被带到山寨后侧几间简陋但还算干净的客房。黄皮鼠安排人送来些酒菜,果然比之前的粗茶窝头丰盛许多。
待送饭的喽啰离开,关上门,赵五仔细检查了房间内外,确认无人偷听,才低声道:“今晚都警醒点。那黄皮鼠不会轻易罢休。黑风虽然讲规矩,但下面的人未必都听他的。尤其是我们露了财,又带着‘贵重货物’。”
陈青点头:“东西贴身藏好,轮流值守。只要熬过今晚,明天一早出了黑山,就安全多了。”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人心的贪婪和险恶。
深夜,山寨陷入沉睡,只有巡夜的梆子声偶尔响起。陈青值守上半夜,正靠着墙壁假寐,忽然听到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立刻警醒,轻轻推醒身旁的赵五和虎子。
三人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那声音在窗外停留片刻,似乎有人用什么东西轻轻拨弄窗栓!
赵五眼神一冷,对虎子和陈青做了个手势,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后,拔出了短刃。
窗栓被轻轻拨开,窗户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如同泥鳅般滑了进来,落地无声。黑影手中寒光一闪,显然带着利刃。
就在黑影落地未稳的刹那,赵五如同鬼魅般从门后闪出,短刃闪电般架在了来人的脖颈上!同时,虎子也扑了上去,捂住了对方的嘴,将其死死按在地上。
陈青点亮火折子,凑近一看——正是那黄皮鼠军师的一个心腹喽啰!
那喽啰吓得魂飞魄散,被虎子捂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满是惊恐。
赵五压低声音,语气冰冷:“说!谁派你来的?想干什么?”
喽啰拼命摇头。
赵五手中短刃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刃立刻划破皮肤,渗出血珠:“不说,现在就送你见阎王!”
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喽啰终于崩溃,呜呜地点头。虎子稍微松开手。
“是……是黄军师……让我来……来看看你们到底带了什么宝贝……顺便……顺便……”喽啰吓得语无伦次。
“顺便什么?”赵五逼问。
“顺便……顺便‘失手’伤一两个人,制造点混乱……黄军师说……说大当家太讲规矩,到嘴的肥肉不吃……他……他想把东西弄到手……”喽啰全招了。
陈青和赵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这黄皮鼠,果然贼心不死!
“你们计划怎么做?还有没有同伙?”赵五继续问。
“就……就我一个先来探路……黄军师说,如果得手,就发信号,他带人接应……如果失手……就当作我自己贪心……”
赵五冷笑一声,一记手刀砍在喽啰后颈,将其打晕。然后迅速用绳子捆结实,堵住嘴,塞到了床底。
“此地不宜久留!”赵五沉声道,“黄皮鼠见这喽啰不回,定会起疑,说不定会提前发难。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现在?夜里山路难行,而且寨门紧闭……”陈青担忧道。
“不走寨门。”赵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知道一条后山小路,是早年山寨防备官兵围剿时留的暗道,老刀跟我提过。虽然险,但能直通山外!收拾东西,马上走!”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悄无声息地收拾好随身物品,带上两个锦盒,推开后窗,翻了出去,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山寨的灯火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而前方的山路,隐没在无边的黑暗里。
今夜,注定无眠。
(第一百七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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