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顾夫人的订单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明珠,漾开层层惊喜的涟漪。碧天阁上下因这“远方的认可”而士气大振,连带着准备松江沈老板的货物都更添了几分干劲。薇薇将这两桩开年大事视为碧天阁新阶段的关键战役,亲自坐镇,统筹调度。
松江:稳中求进,首战告捷
正月二十,松江沈老板如约而至。他亲自验看了第一批五百斤便携肉脯糕和三百罐雪菜肉末酱、香辣肉酱。肉脯糕色泽均匀,干湿适中,咸香耐嚼;酱料封装严密,开罐香气扑鼻,咸鲜得当。沈老板是个实在的生意人,当场拍板付清了余款,并主动提出:“林掌柜,货色地道!我看这肉脯糕在船上、路上定然好卖。酱料味道也正,下饭拌面都行。这样,下个月,肉脯糕加到八百斤,酱料各加五十罐,如何?”
开门红!不仅顺利交付,还获得了加单!薇薇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面上依旧谦逊:“承蒙沈老板看得起。只要原料供应跟得上,定当按时按质交付。”
“原料?”沈老板大手一挥,“若杭州这边采购不便,松江那边米面肉菜也是有的,只要林掌柜派人来指点做法,或者提供核心调味,在松江设个分坊也不是不能商量!”
这话让薇薇心中一动。在外地设分坊?这步子迈得有点大,目前碧天阁的人手、资金和管理能力都还不足以支撑。但沈老板的话也点醒了她,未来若想真正打开外地市场,产地靠近消费地或建立稳定的原料供应链至关重要。这或许是一个长远的方向。
“沈老板高见,晚辈还需历练。且容晚辈先将这头几批货做好,站稳脚跟,再从长计议。”薇薇谨慎回应。
沈老板也不强求,哈哈一笑,约定好下次取货时间,便押着满载的货车,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杭州。碧天阁通往松江的商路,首航告捷。
江宁:精益求精,匠心独运
相比之下,江宁的订单更考验“匠心”与“巧思”。百斤点心数量不多,但要求极高——既要体现寿宴的隆重吉祥,又要符合高门大户老夫人的清淡口味,还需经受长途运输的考验。
薇薇与周娘子几乎将后厨当成了实验室。寿桃不能太大,以免不便食用和运输,但形态必须饱满逼真。她们尝试了多种面粉比例和蒸制时间,最终确定了以糯米粉和粳米粉混合,内馅采用低糖豆沙和少量碾碎的核桃仁,蒸熟后颜色白中透粉,口感软糯微甜,桃尖一点天然红曲粉点缀,栩栩如生。
寿糕则借鉴了苏府寿宴“松鹤延年糕”的造型,但更简化,做成小巧的“如意”或“蝙蝠”形状,以山药泥和绿豆沙为主料,清甜不腻。
茶点方面,龙井茶酥和桂花定胜糕是招牌,品质毋庸置疑。薇薇又额外增加了一款“百合芡实糕”,用百合、芡实磨粉,调和蜂蜜蒸制,具有安神润肺之效,最适合老人家。
包装上,陈青找到了城里一位擅长竹编的老匠人,定制了一批带盖的精致竹篮,内衬防油纸,篮盖可加锁。点心先用油纸分装,再放入竹篮,空隙处填以炒米和石灰小包吸潮防震。竹篮外再系上红色绸带和手写寿字卡片,既古朴雅致,又稳妥安全。
二月十二,顾夫人派来的管事如约前来沟通最终细节。见到样品点心和精心准备的包装,管事连连点头,十分满意,爽快地付清了尾款,约定三日后(二月十五)一早来取货。
眼看两桩大事进展顺利,碧天阁内外都洋溢着一种蓬勃的朝气。然而,就在这看似顺风顺水的时刻,一股潜藏的恶意,终于在暗夜里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二月十四,夜,子时刚过。
柳林坡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紧接着是张老农儿子惊恐的呼喊:“走水了!菌棚走水了!”
负责夜间巡守的陈青和两名雇工就住在柳林坡旁的窝棚里,闻声立刻惊醒,抓起水桶木盆就冲了出去。只见菌棚一角火光窜起,浓烟滚滚。所幸发现得早,火势尚未蔓延,几人奋力扑救,很快将火扑灭,但靠近起火点的两排菌包已被烧毁,棚架也熏黑了一片。
“怎么回事?怎么会起火?”陈青惊魂未定,厉声问道。菌棚附近严禁明火,夜间只有一盏气死风灯挂在远处看守屋檐下。
张老农儿子惊惶地指着菌棚角落:“我……我听见狗叫得凶,出来看,就看到那里有火光……好像……好像有人影翻篱笆跑了!”
人为纵火!
陈青心头一沉,立刻让一人守好现场,自己带着另一人沿着篱笆外搜寻。在远离正路的一处篱笆根下,发现了半个模糊的脚印和一小截未燃尽的、浸了油的布条。显然,是有人蓄意投掷火种!
几乎与此同时,住在碧天阁后院看守店铺的张老实,也被一阵异响惊醒。他披衣起来查看,隐约听到前店铺面似乎有极其轻微的撬动声。他不敢大意,没有点灯,摸黑抄起一根顶门杠,悄悄靠近通往店堂的小门,凝神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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撬动声停了片刻,似乎换了个位置。张老实屏住呼吸,猛地拉开门栓,大喝一声:“谁在那里!”同时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
火光一闪,只见一个黑影正蹲在柜台后,似乎被惊到,猛地跃起,撞翻了旁边一个摆满空罐子的架子,稀里哗啦一阵乱响。黑影身手矫健,不等张老实看清,已如狸猫般窜向后门。张老实年迈,追之不及,只看到后门虚掩,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他稳住心神,检查店铺。柜台抽屉有被撬痕迹,但未能打开。货架上商品似乎未少,但摆放明显凌乱,像是被匆忙翻动过。张老实不敢怠慢,立刻叫醒了住在附近的另一名伙计,两人一同看守店铺直到天明,并派人赶往柳林坡报信兼求援。
当晨曦微露,陈青带着柳林坡夜惊的消息赶回城里,与店铺遭窃的消息合在一处,碧天阁核心层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底。
纵火、夜盗!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绝非巧合!
“是针对我们来的!”周娘子脸色发白,“是谁?八味斋?还是孙有财不死心?”
薇薇面沉如水,眼中寒光闪烁。菌棚纵火,针对的是碧天阁的特色原料供应;店铺夜盗,目标不明,但显然意在碧天阁内部。两件事配合默契,行动迅速,绝非孙有财那种层次能策划的。八味斋徐茂才的嫌疑最大!他年前招揽不成,年后见碧天阁双线开花,便按捺不住,使出这种下作手段了!
“报官吗?”陈青问道。
薇薇摇头:“报官?无凭无据,对方大可推得一干二净。而且,菌棚损失不大,店铺未丢东西,官府未必重视,反而打草惊蛇。”
“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薇薇声音冷冽,“他们敢来一次,就敢来第二次。这次是警告,下次可能就是真正的破坏。我们必须加强防备,而且要让他们知道,碧天阁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她迅速下令:
1. 柳林坡立刻增雇两名可靠青壮,日夜轮班巡逻,尤其是夜间。菌棚和重要作物区加设栅栏和铃铛报警。与邻近几户关系好的村民打招呼,请他们多加留意。
2. 碧天阁店铺,夜间至少安排两人值守,前后门加固,设置简易报警机关(如悬挂铜铃)。贵重物品和核心配方记录全部转移至更隐蔽的安全处。
3. 陈青通过漕帮赵老板的关系,暗中打听,最近杭州地面上是否有新来的或行事诡秘的生面孔,尤其关注与八味斋有往来的人。
4. 明日江宁顾府管事来取货,一切照常,绝不能流露出任何异样,确保订单圆满交付。
安排妥当,天色已大亮。江宁的货今日就要送出,容不得半点差错。薇薇亲自检查了最后一遍点心和包装,确认完美无瑕。
当顾府管事在晨光中如约而至,见到的是笑容温婉、举止从容的林掌柜,和码放整齐、包装精美的寿礼点心。交割过程顺利愉快,管事带着货物满意离去。
送走江宁的客人,薇薇站在店门口,望着街上逐渐热闹起来的行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阳光明媚,但她心底却笼罩着一层寒意。
暗夜里的魅影,如同附骨之疽,提醒着她商场的残酷与险恶。碧天阁的成长,注定伴随着明枪暗箭。但,想要用这种龌龊手段让她屈服?休想!
她转身回店,背影挺直如松。双线并进的喜悦被蒙上了一层阴影,却也激起了她更强的斗志。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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