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山上待了三天，几乎足不出户。
长白山的景色还是不错的，可齐晋怕冷，一直窝在屋里不肯出去。
张起灵给她找来好些长白山附近的旧县志资料，说是资料，更像是鬼怪神怪小说合集。
她翻着翻着，倒看得入了迷。
期间张海楼就在他们门口守着。
端茶倒水的，他无数次想借着由头挤进屋，结果回回都被打了出来。
张海楼悲愤，“！！！族长！！！”
张千军感慨，陪嫁海楼终被抛弃。
和他同屋的张海客，正一板一眼地抄着经书。
那经书，张海客说是守山老爷子给的，若有懂行的人细看，便会发现他从头到尾没瞟几眼原书，全然是默写的姿态，像做了千万遍似的。
张海楼天天蹲在门口嘟嘟囔囔。
齐晋有出去跟他说话呢，见是她，他眼睛都亮了，可转眼又哼一声，一脸哀怨，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齐晋，“……”
后来她就懒得理他了，任由张海楼在门口念着，而“无情无义”的族长更不会搭理，全程漠视。
可这货一到晚上，还过来叫门！
张起灵搂着齐晋往床上一躺，他便不动了。
齐晋好奇他怎么了？
结果顺着他的目光往窗户一看，齐晋吓了一跳，一个黑乎乎的人头影子正印在窗纸上！
大晚上的多瘆人啊！
结果，“族长~~~”
幽怨的声音顺着窗户缝隙传来，熟悉的声音让齐晋再次，“……”
隔着院子，另一排房屋听力都超好的张海客张千军两人也齐齐沉默了，他们大气都不敢出。
张起灵闭了闭眼，从齐晋身上爬起来，提着刀出去了。
于是齐晋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其实也算不上天花板，就是土墙糊的顶。
她一直没听见什么声音，直到过了一会儿，张起灵裹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她小心翼翼看了看他脸上，终究没问张海楼怎么样了。
反正从那以后，张海楼还守在门口，却再也不敢出声了。
白天张起灵一心一意给齐晋雕刻石头，长白山有很多传说。
天池畔有一块巨石叫“补天石”，传说是女娲补天用的。满族文化研究者认为《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就是这块石头变的。
张起灵专门跑到那块巨石上，硬是用刀劈下了一小块。
守着这座神山，这排瓦房里的主人，老爷子起初并不知道这事。
但事情很快传到他耳朵里，他嘴里嘀嘀咕咕念叨了许久！
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砍了他们的天石！！！
齐晋知道后连连咂舌，甚至怀疑会不会是张海楼干的！
他蔫坏蔫坏的，能干出这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张起灵敛眸，还跟着应和她一声。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齐晋半点也没往善良无辜的小哥身上想，她以为他手里的石头是从周边地里找的。
因为那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石头。
齐晋不知道，所谓天石，也就是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至于张起灵为什么雕石头，是他问她，“你想要什么？”
齐晋说，“什么都行。”
张起灵看着她不说话。
他似乎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见他执意要送她东西，齐晋忽然想起这家老爷子之前讲的那个故事，便软声说，“那你给我雕块石头吧，什么样都行。”
他脑子里想到什么，就雕什么，反正她都会喜欢。
张起灵严肃点头，他把齐晋说的话当个事儿办，他想了好久，最后雕了个……小鸡崽？
应该是吧？
其实齐晋也不确定，只是觉得他那么喜欢小鸡崽，最后雕的一定是小鸡崽了！
“很可爱！超可爱！我很喜欢！” 齐晋手捧着一坨看不出来的东西，硬夸着。
张起灵满意点头。
她就是很可爱。
就这样在山上待了十多天，天气慢慢回暖些了，晚上张起灵告诉她，“我们要走了。”
齐晋不意外。
张起灵，“我会让人把你送回去。”
齐晋沉默后问，“那你呢？”
“去广西。” 张起灵紧接着，“我会去找你的。”
又是保证啊。
“那什么时候呢？”
又是数不清的好久好久吗？
张起灵沉默，他也不知道。
齐晋叹息，“张起灵，我会老的。”
她没那么多十年等她。
她不想做张千军的师父，一个老道士为了承诺，为了爱耗费一生，到死没等到那个长寿的忘情女人。
“不会的。” 张起灵认真地看着她，捧着她的脸，“只要你想，我不会让你死。”
齐晋再次沉默。
可她不想长生。
就因为太了解张家，她才觉得长生是个诅咒。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总觉得说出来太残忍了。
她没那么大志向，只想活着的每一天都高高兴兴，不留遗憾。
所以齐晋抓住了张起灵的手，“那就带我走吧。”
“张起灵，我讨厌等待。”
她也厌倦等待了。
在能带着她的时间里，就带着她吧。
让他们多些时间相处。
“我们一起走吧，我跟着你。”
张起灵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那双素来沉静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低下头，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节慢慢收紧。
炉火噼啪作响，橘黄的光一跳一跳地映在墙上，两人影子交叠在一起，忽明忽暗着。
他们要离开，张海客他们也没意见，反正跟着族长就是了。
可张海楼的脸色就很臭了。
他最近一直这样。
张千军分不清他是因为没和多年未见的族长来个深情拥抱，无数次被嫌弃，还被揍了一顿才臭脸。
还是因为……
算了，不能想。
张千军坚信，大逆不道的张海楼，迟早会被族长大人制裁。
到时候别说当什么“除族长外张家第一人”了，不被赶出家门就该烧高香了。
离开前一天的傍晚，张起灵照例去巡山。他走在天池边停下脚步，淡淡开口，“出来吧。”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是张海楼。
他也不奇怪族长为什么能发现他。
张海楼视线游移着，结结巴巴，“族长！我……我……”
张起灵盯着他不吭声。
两人对视着，张海楼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闭眼吼道，“族长，我喜欢你！”
喜欢你，欢你，你，你……回声在山间荡了好几个来回。
闻言张起灵面无表情，只是手腕一翻，长刀出鞘，亮晃晃的刀面直直对着他。
张海楼一激灵，坏了，太紧张他嘴瓢了！！！族长肯定误会了！！！
他赶紧大声补充，“……的夫人！是你夫人啊族长！”
他，他喜欢他夫人……
这，这样说应该就没问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