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夜的目光从江晚宁身上移开,扫过其他蓬莱弟子,最后收回。
“诸位请随我来,”他说,“宗主已在殿内等候。”
说罢,他转身引路,银蓝色的衣袍在晨光中轻轻拂动。
众人跟上。
江晚宁走在人群中,衣襟里那颗小脑袋又往外探了探,金色的眼睛盯着前方那道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它缩了回去,继续假寐。
大殿内比外面宽敞得多。
数十根巨柱撑起高阔的穹顶,柱身雕刻着繁复的剑纹,隐隐有灵力流转。
正前方是一张巨大的玉座,此刻空着,玉座两侧各设数席,几位身着长老服饰的人已经落座。
殿中已站了不少人。
药王谷的弟子们聚在左侧,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无量禅寺的和尚们站在右侧,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僧人,身披金色袈裟,眉目慈悲。
还有一些中小门派的弟子,零零散散地站着,各自小声交谈。
蓬莱众人步入殿内,立刻引来不少目光。
毕竟蓬莱虽然一向低调,但好歹也是五派之一。
再加上领队的是那位出了名的林萧,自然引人注目。
林萧倒是浑不在意,领着众人走到殿中一处空位站定,便负手而立,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聂函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江晚宁站在人群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众人。
药王谷、无量禅寺的人都到了,唯独不见天机阁的人。
他想起那个戴白狐面具的青年。
昨日薄尧并没有跟他们一起住进西峰客院,而是说有事要办,独自离开了,也不知今日会不会来。
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殿门处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周身气势逼人,正是昆仑剑宗宗主厉司律。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着淡蓝色长袍的青年,脸上戴着一张白狐面具。
江晚宁微微挑眉。
薄尧怎么会跟昆仑宗主一起出现?
对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头,隔着人群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但只是一眼,薄尧便收回目光,跟着厉司律走向殿前。
厉司律登上玉座前的台阶,转身面对众人。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传遍整个大殿,“今日请各派齐聚,是为了宣布苍云秘境的相关事宜。”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厉司律继续道:“苍云秘境即将于三日后开启。经各派商议,此次万象大会将在秘境中进行。各派参会弟子,按修为分作两组——炼气期一组,筑基期一组。每组各取前十名,可得秘境中所得机缘的优先选择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具体的规则,稍后会有弟子送至各派住处。今日只需确认一点——”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秘境之中,生死自负。若有不愿冒险者,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殿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动。
厉司律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既然如此,诸位便回去准备吧。三日后,辰时,苍云秘境入口处集合。”
他说完,转身离去。
殿内众人开始陆续散去。
江晚宁随着蓬莱众人往外走,刚走到殿门口,忽然被人叫住。
“江道友。”
那声音清润温和,带着点淡淡的疏离。
江晚宁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薄尧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那双幽深的眼睛正透过白狐面具看着他。
“有事?”江晚宁问。
薄尧沉默了一瞬,然后道:“昨日匆忙,未及与江道友好好认识。不知江道友可愿借一步说话?”
江晚宁看着他,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这人想干什么?
他正要开口,衣襟里那团小东西忽然动了动,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脑袋探了出来,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薄尧。
那眼神,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审视,还有几分——
敌意。
薄尧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目光落在那颗小脑袋上,微微一凝。
片刻后,他笑了笑,后退一步。
“罢了,”他说,“来日方长。江道友,后会有期。”
说罢,他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江晚宁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颗探出来的小脑袋。
小黑蛇正盯着薄尧离去的方向,金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方才的警惕。
“怎么了?”江晚宁问。
小黑蛇自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收回目光,缩回衣襟里,盘成一团,一动不动。
江晚宁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他摇摇头,继续往外走去。
身后,大殿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望着他的背影。
那双眼睛清冷疏离,却似乎藏着什么说不清的情绪。
片刻后,那双眼睛的主人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江晚宁刚踏出殿门,还没来得及多吸两口外面的新鲜空气,陆闻星就又凑了上来。
那张脸上写满了“我有话要说”几个大字。
“小师叔,”陆闻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师尊不是说他们昆仑还要办什么开宗大典的吗?为何刚刚厉宗主只字不提大典的事?”
他撇了撇嘴,一脸不满:“难不成是不让外人观礼?咱们大老远跑来,连个热闹都不让看?”
江晚宁默默叹了口气。
他这个小师侄,明明比自己还大个几岁,性子却跳脱得很,对什么都好奇。这会儿连人家昆仑的开宗大典都惦记上了。
“既然厉宗主没提,说明昆仑另有打算。”
他脚步不停,语气平淡,“我们到底是来参加万象大会的。至于这大典会不会邀请我们,那是昆仑的事,操什么心?”
陆闻星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摇头啧啧了两声。
“小师叔,”他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你这性子是真适合蓬莱。稳,太稳了。”
江晚宁懒得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