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胜堂口。
麻将桌上烟雾缭绕,几十个赤膊大汉正吆五喝六。
“丧狗哥,不好了!”
一个小弟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丧狗正摸到一张绝张“二索”,眼看就要自摸,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牌掉进了牌堆里。
“叫魂啊!老子这把要是输了,把你皮扒了!”丧狗瞪着牛眼,抄起烟灰缸就要砸。
“不是啊大佬!出大事了!那个……那个辣条厂,停工了!”
“什么?!”
丧狗猛地站起身,那一桌麻将“哗啦”一声全被掀翻在地。
周围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你说什么停工?老子昨晚才把在这个月的数交给财务,这几天正是搂钱的时候,怎么就停工了?”
丧狗冲过去揪住小弟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真的……厂子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说是食品商会的那个吴天明,把面粉和香料都给断了。何老板没办法,只能给工人放假。”
丧狗愣了两秒。
下一刻,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扑你阿母的吴天明!”
丧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老子刚想给那个小明星赎身,他就给老子来这一出?”
他转过身,从关公像底下的神龛里抽出两把报纸裹着的西瓜刀。
“兄弟们!有人不想让咱们吃饭,不想让咱们发财!你们说,怎么办?”
“劈了他!”
“废了他!”
屋里的混混们一个个眼珠子发红。
这两个月卖辣条赚的钱,比他们收半年保护费都多。
现在谁敢动辣条,就是动他们的命根子。
丧狗提着刀就要去砍人,被一个小弟拉住。
“猪皮,你个扑街,拉老子做啥?”丧狗骂道。
“老大,那吴天明我听过,很有钱,还跟鬼佬有关系,咱们这么冲过去肯定要吃亏。”
丧狗:“那你说怎么办?”
猪皮坏笑道:“老大,这辣条生意可是正经营生,咱们打打杀杀那套肯定不行。不过咱们可以过去讲道理啊。”
丧狗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猪皮脑门上:“你小子可以啊。”
“告诉弟兄们,不用带刀。咱们是正经生意人,要讲道理。去,把以前那是怎么恶心人的招数,都给我使出来!”
“是!”
……
同一时间,新界的大D、九龙的贵利王,甚至连一些只有百十号人的夕阳社团,都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一股无形的怒火,顺着这些遍布全港的毛细血管,疯狂地朝着中环汇聚。
中午十二点半,半岛酒店。
吴天明刚陪几个银行的高层吃完午饭,满面红光地剔着牙走向停车场。
“吴生,这次合作的事……”
“好说好说,只要我在商会一天,这就不是问题。”吴天明摆着谱,大笑着去拉劳斯莱斯的车门。
手刚碰到门把手,笑容僵住了。
整辆车,四个轮胎全部瘪在地上,轮毂直接压着水泥地。
这还不是最惨的。
原本漆黑锃亮的车身上,被人用那种最廉价的红油漆,喷上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左边是:“还我血汗钱”。
右边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引擎盖上还画了一个硕大的乌龟。
“这……这是谁干的?!”吴天明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冲着酒店保安吼道。
“你们怎么看车的?我是你们的VIP!我的车被人搞成这样,你们都瞎了吗?”
保安队长一脸苦相地跑过来:“吴先生,实在对不住。刚才……刚才有一群修路工人在旁边干活,挡住了视线,等他们走了就这样了……监控也被口香糖粘住了。”
吴天明一脚踹在轮胎上,脚趾头生疼。
“报警!马上报警!”
……
下午两点。
吴天明名下的一家高档法式餐厅。
正是下午茶时间,钢琴师正在弹奏肖邦的夜曲,环境优雅。
突然,大门被推开。
没有打砸抢,也没有蒙面歹徒。
先进来的是两个浑身馊味、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后面跟着二十多个光着膀子、露着满背纹身的壮汉。
这群人一进来,原本那些穿着精致洋装喝咖啡的阔太太们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拿起包就跑。
大D穿着个花裤衩,踩着人字拖,大摇大摆地找了张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点单!”
大D把那双满是黑泥的大脚丫子往桌子上一翘,正对着邻桌一位正吃牛排的鬼佬。
那鬼佬看了看那双脚,又闻了闻那股酸爽的味道,“呕”的一声,捂着嘴冲向厕所。
餐厅经理硬着头皮走过来,腿肚子都在打转:“几……几位先生,想吃点什么?”
大D抠了抠鼻孔,把那块不明物体随手弹飞。
“口渴了。给我们兄弟一人来一杯白水。要冰镇的。”
“白……白水?”经理都要哭了,“先生,我们这里有最低消费……”
“怎么?看不起人?”
大D猛地一拍桌子,身后那二十几个壮汉齐刷刷站起来,把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
“我就喜欢喝水不行吗?”
“上水!上水!”经理吓得差点跪下。
几分钟后。
二十几个壮汉,一人面前摆着一杯免费的冰水。
这帮人也不喝,就这么坐着。
有的脱鞋抠脚,有的拿牙签剔牙,有的在那大声讲荤段子,唾沫横飞。
整个餐厅不到十分钟,除了这帮人,一个客人都没剩下。
吴天明接到消息带着警察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阿sir!就是他们!他们扰乱经营!把他们都抓起来!”吴天明指着大D吼道。
几个军装警走过去。
大D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身份证,往桌上一拍。
“阿sir,喝水不犯法吧?我有身份证,是合法公民。这家店也没规定不准穿拖鞋进来吧?”
带头的警察看了看大D,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吴天明,一脸无奈。
“吴先生,人家确实没犯法。没打人,没砸东西,我们也没理由抓人啊。”
“他们……他们影响我做生意!”
带头警察无奈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而且,也不想惹这一身骚,收队走人。
大D端起水杯,冲着吴天明遥遥一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的大黄牙。
吴天明感觉胸口一阵发闷,眼前发黑。
……
这一天,仅仅是开始。
下午四点。
吴天明的食品加工厂门口,突然来了五辆拖拉机。
这些拖拉机上装的不是别的,全是不知道哪搞来的农家肥,甚至还混合着新鲜的猪粪。
五辆车呈“一”字排开,把大门堵得死死的。
司机下车就跑,理由极其统一:车坏了,修不好。
那种迎风臭十里的味道,顺着风直接灌进了厂房。
正在干活的工人们被熏得哇哇乱吐,根本没法工作。
运输原料的货车进不去,送货的车出不来。
吴天明打电话叫拖车,结果全港的拖车公司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全都表示“正在忙”或者“司机休假”。
……
晚上十一点。
太平山顶,吴天明的豪宅。
此时豪宅内灯火通明,吴天明的老婆抱着刚满月的孙子,急得团团转。
“这日子没法过了!你到底在外面惹了谁啊!”
吴天明坐在沙发上,领带被扯松了,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双眼布满血丝。
他手里握着电话听筒,那边传来的全是坏消息。
“老板,冯总他们都打电话来骂娘了,说有古惑仔骚扰他们,问我们得罪了什么人。”
“老板,银行刚才打电话说要重新评估咱们的资产风险……”
“老板,那几家餐厅的经理都辞职了……”
“啪!”
吴天明狠狠摔了电话。
刚想喘口气。
“噼里啪啦……!!!”
豪宅围墙外,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紧接着是敲锣打鼓的声音,伴随着那跑调跑到天边的唢呐声,吹的还是出殡用的曲子。
刚要睡着的孙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家里的两条狼狗也跟着狂吠。
吴天明冲到阳台上往下看。
只见漆黑的山路上,十几辆摩托车停在那,一群人正欢天喜地地放二踢脚。
看到吴天明出来,还有人拿大喇叭喊话:
“吴老板!提前给你拜个早年!祝你早死早超生!”
“你们这群王八蛋!”吴天明抓起一个花盆砸下去,却只砸在了草丛里。
鞭炮声停了十分钟。
刚等他躺下。
“噼里啪啦——!!!”
又响了。
这帮人就像是闹钟一样,每隔半小时来一次。
报警?警察来了人就跑,警察一走人就回。
这不仅是把流氓战术发挥到了极致,简直就是把《游击战》运用到了生活骚扰中。
……
第三天中午。
吴天明坐在满地碎玻璃的办公室里。
那块巨大的落地窗,刚才被一块板砖砸了个粉碎。
他两天没合眼,整个人老了十岁。
桌上摆着那块板砖,上面绑着一张纸条。
吴天明颤抖着手解下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中午十二点,同兴酒楼,过时不候。……全港辣条经销商联谊会”
没有勒索金额,没有谩骂。
只有一个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落款。
吴天明将手中纸条撕成粉碎,本以为是一个能轻松碾压的乡巴佬,却没想到,惹到了一头饿狼。
这手段太特么脏了,脏的吴天明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
第二天一早,吴天明顶着个黑眼圈叫来秘书备车。
秘书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老板,去哪?”
“同兴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