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远那只拿惯了教鞭的手,这会儿哆嗦得像是在筛糠。
钢笔尖戳在那发黄的信纸上,墨水洇了一大团,愣是写不出半个笔画。
怕。
那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气。
何雨柱就那么蹲在旁边,用手里那把剔骨刀刮着指甲。
“写不出来?”
何雨柱停了手里的动作,刀尖在那双千层底布鞋上蹭了蹭,带下一层黑泥。
“要不我帮你?我看你这手筋有点紧,挑断了两根松松?”
“别!爷!我写!我这就写!”
宋文远吓得一声怪叫,鼻涕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沫子往下淌。
他咬着牙,死命摁住那只不听使唤的右手,钢笔尖划破了纸面,歪歪扭扭地留下一行字。
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这辈子的力气。
从最初怎么眼红林家那幅《清宁治世图》,到后来怎么在学校里散布林长山作风问题的谣言,再到怎么联合教导处的人给林长山穿小鞋,扣大帽子。
写到这儿,宋文远停了笔。
他偷摸抬眼皮,想瞅瞅这位煞星的脸色。
这一瞅,正好对上那把黑乎乎的刀尖。
刀尖离他的眼珠子也就三寸远。
宋文远脖子一缩,差点尿了裤子,赶紧埋头接着写。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拉。
怎么找人写匿名信举报,怎么借题发挥把林长山开除公职。
还有……
“那个……爷,当时我真没想弄死他……”宋文远一边写一边嘟囔,想给自己找补两句,“我就让那个谁……去吓唬吓唬他……”
“哪个谁?”
何雨柱的声音没半点起伏,听不出喜怒。
宋文远手一抖,钢笔“啪嗒”掉在地上。
他不敢捡,趴在地上磕头:“是我堂弟,宋文军。”
“写上。”何雨柱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颊,那股子铁锈味直冲鼻孔,“职务,现在在哪,一个字都别落。”
宋文远哆哆嗦嗦捡起笔。
这一笔下去,就是把自己亲堂弟往死路上送。
可不送,现在死的那个就是自己。
死道友不死贫道。
宋文远心一横,笔尖划破纸背:“打手:宋文军,现任河南xx县武装部副部长。”
写完这行字,宋文远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喘气。
何雨柱用刀尖点了点纸面最下方:“画呢?林家那副画,最后去哪了?”
这是关键。
也是林婉晴心里的一根刺。
宋文远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滚,滴在纸上,把刚写的字晕开了一片。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这名字要是写出来,那是把天捅个窟窿。
“不想说?”
何雨柱咧嘴一笑,手里的剔骨刀猛地往下扎。
“噗!”
刀尖扎进宋文远大腿根旁边的黑土里,离他的命根子就差两公分。
“啊!”
宋文远吓得一声惨叫,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臊味弥漫开来。
“我说!我说!”
宋文远崩溃了,一边哭一边嚎:“画送人了!送给当时的市文教办主任,周正国!”
周正国。
如今省里的副厅长。
这名字一出,宋文远整个人都垮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把这位爷供出来,就算今天能活着出去,以后也没活路了。
“写。”
何雨柱只吐出一个字。
宋文远手抖得握不住笔,是用左手攥着右手手腕,硬生生把那个名字刻在纸上的。
“收受赃物者:周正国,现任省厅副厅长。”
一份供词,两页纸。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这是一个读书人的堕落史,也是林家四口人的血泪账。
何雨柱伸手拿过那个本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字迹潦草,但事儿交代得清楚。
“宋校长文采不错,这悔过书写得声泪俱下。”
何雨柱把本子扔回宋文远面前,语气凉飕飕的:“画押吧。”
宋文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在那身中山装口袋里摸索:“爷……没……没印泥啊……”
这荒郊野岭的,上哪找红印泥去?
“要那玩意儿干嘛?”
何雨柱站起身,一步跨到宋文远跟前。
没等宋文远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一把薅住他写字的那只右手。
宋文远只觉得手腕子一紧,还没来得及喊疼。
寒光一闪。
“噗嗤。”
剔骨刀的刀尖精准地划过他的食指指肚。
口子开得深,血珠子立马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啊……!我的手!”
宋文远疼得直抽抽,嗓子眼儿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何雨柱理都没理,抓着那根还在滋血的手指头,对着供词最下方的名字,狠狠按了下去。
“啪!”
一个鲜红刺眼的指印,死死烙在“宋文远”三个字上。
“周正国。”
何雨柱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抓着宋文远的手指头往上一移。
“啪!”
第二个血手印,盖在了那位副厅长的大名上。
“宋文军。”
“啪!”
第三个血手印。
三个名字,三道血红的催命符。
做完这一切,何雨柱才松开手,嫌弃地在宋文远那件高档中山装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宋文远捧着那只鲜血淋漓的手,疼得在地上打滚。
“爷……好汉……我都照做了……”
宋文远一边吸溜着冷气,一边拿眼角余光偷瞄何雨柱,那张满是血污和泥土的脸上挤出一丝讨好。
“您看……能不能把我也当个屁放了?我保证,回去以后我就……”
“回去?”
何雨柱把那份血书折好,揣进怀里,低头看着脚下这坨烂肉。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就在鼻尖下闻了闻。
“宋校长,想什么美事呢?”
何雨柱嗤笑一声“。
“放心,我不会杀你,你的罪自然有公安和法院来审判。”
宋文远一听要把他送公安,顾不上手疼,爬起来就要磕头。
“不……不能报公安……大爷,我给你请安,饶命啊……”
“饶你大爷!”
何雨柱抬腿就是一脚。
“砰!”
这一脚正踹在宋文远的太阳穴上。
那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要不了命,又能让人瞬间断片。
宋文远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像条死狗一样瘫在黑土地上。
何雨柱弯下腰,一只手拎起宋文远的后脖领子。
一百四五十斤的大活人,在他手里轻得跟只小鸡仔似的。
他抬头看了看空间里灰蒙蒙的天,把嘴里的烟卷吐掉。
……
深夜,四九城。
红星派出所。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儿。
值班室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滋滋啦啦地响着。
门卫老张裹着军大衣,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正对着炉子打哈欠。
这大半夜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外头风吹电线的呜呜声。
“这鬼天气,真冷。”
老张嘟囔了一句,放下缸子,拎起暖水瓶准备续点水。
就在这时。
外头台阶上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动静挺大,像是装满面的麻袋摔地上了。
老张吓了一跳,手里的暖水瓶差点没拿稳。
“谁?”
老张抄起手边的大号手电筒,警惕地推开值班室的门。
寒风呼啦一下灌进来,吹得他一哆嗦。
他按亮手电筒,光柱在漆黑的台阶上扫了一圈。
这一扫,老张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派出所门口那几级水泥台阶上,躺着个人!
“我操!”
老张手一抖,手电筒的光柱乱晃,“来人呐!出事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派出所都给喊醒了。
两分钟后。
所长万开疆披着件旧军大衣,趿拉着棉鞋,一脸起床气地从后院冲了出来。
“喊什么喊!嚎丧呢!”
万开疆一边系扣子一边骂,“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所……所长……”
老张指着台阶上那人,牙齿还在打架,“您看……这……这凭空掉下来个人……”
万开疆皱着眉头走过去,一把夺过老张手里的手电筒。
强光打在那人脸上。
一张肿得跟猪头似的脸,满脸血污,还缺了两颗门牙。
万开疆凑近,赶紧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鼻息。
热乎的。
“没死,晕过去了。”
万开疆松了口气,刚想招呼老张把人抬进去。
手电光往下一移,落在了宋文远的胸口上。
那里,别着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笔记本。
本子皮上沾着泥,还带着几个血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