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倒流的速度明显减缓、变得卡顿。那些正在淡化的联军身影，像信号不良的影像，时而凝实，时而虚幻。

    “有……有用！”苏清月惊喜地发现，关于林凡的记忆碎片，停止了消散！

    “还不够……”林凡半跪在地，浑身龟裂，溢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混乱的时空碎片。他抬起头，看着那虽然紊乱但仍在顽强运转的巨盘，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因他强行吞噬时空而暂时稳定的伙伴，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把你们的力量……所有的……不甘心、不愿意、不想忘记的一切……都给我！”

    玲珑第一个反应过来，妖皇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向林凡。

    苏清月的净化灵光，罗大的战鬼执念，甚至玄尘子咬牙挤出的最后几枚铜钱虚影……所有不甘被命运操控的力量，化作一道道洪流，汇入林凡体内那团混沌的漩涡。

    林凡仰天怒吼，将这份汇集了所有人意志的“混乱”，化作一支无形巨矢，再次射向轮回盘的核心！

    这一次，不是污染，是冲击！以吾等不屈之意，撞碎你这轮回铁则！

    轰——！！！

    轮回盘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般的刺耳尖啸！

    盘面上，一道巨大的裂纹，从中心猛然炸开！

    时空，彻底凝固了。

    轮回盘转动的嗡鸣刺穿耳膜。

    完了。

    林凡眼睁睁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名猫妖修士，爪子开始透明。

    那妖修茫然抬起半透明的爪子，对着光晃了晃，猫眼里全是懵。

    不是剧痛，不是撕裂，是比那更恐怖的——存在本身，正在被擦除。

    “我……我好像忘了刚才为啥要冲了……” 旁边一个人族体修捶着自己脑袋，声音带着哭腔，他坚实的肌肉轮廓正像水中倒影一样波动、淡化。

    恐慌像是无形的瘟疫，瞬间炸开。

    “俺婆娘叫啥来着？俺出门前她还给俺塞了俩馍……”

    “我的剑……我的本命飞剑怎么御使的法诀？我怎么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

    混乱的低语汇聚成绝望的潮水，淹没了方才同仇敌忾的呐喊。联军阵型肉眼可见地溃散，不是败退，而是像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一个个身影变淡，变薄，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散。

    “稳住！都他妈给我稳住！” 罗大咆哮，鬼火疯狂燃烧，想用战鬼的凶戾之气稳住军心，可他自己的鬼体边缘也开始模糊，散发出细微的数据流光点，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他脸上狰狞与慌乱交织，挥舞着巨大的鬼手，却捞不住任何一点流逝的存在感。

    玲珑脸色煞白，一把抓住林凡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林凡！我的记忆……关于妖皇殿、关于南疆的很多事……在消失！” 她声音发颤，带着妖族公主从未有过的惊惶，“我快不记得父王的脸了！”

    她仰头看他，那双总是狡黠或傲娇的眸子里，此刻是孩童般的无助和恐惧。身形也微微晃动，裙摆像是蒙上了一层毛玻璃，不再清晰。

    林凡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玲珑眼底自己的倒影，仿佛也在变淡。联军、战友、记忆、甚至自我……一切都在被倒带，被格式化。这种无力感比直面刀山火海更让人窒息。

    不！不能就这么结束！

    我们挣扎了这么久，打破了那么多剧本，难道就是为了被重置回原点，甚至从未存在过？！

    “小凡子！” 玄尘子尖利的声音刺破嘈杂，他瘦小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枯瘦的手死死拽住林凡另一只胳膊，疼得林凡一激灵。

    “想想办法！老夫棺材本都赔进去了！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不能这么算了！” 老道五官扭曲，不是心疼钱，而是极致的恐惧和不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形象全无，却无比真实。他身上的道袍也在失去色彩，像一幅褪色的古画。

    林凡猛地扭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远处狂笑的神魔总导演。那笑声如同魔音灌耳，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和嘲弄。

    剧本？

    去他妈的剧本！

    老子的命，自己写！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混杂着对失去一切的恐惧，像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厄运灵根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颤，不再是被动触发倒霉，而是主动地、贪婪地、近乎自毁地抽取着周围一切混乱、异常、不合规则的能量！

    “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嘶吼。

    不是对着联军喊话，而是对自己，对体内那该死的、带来无数麻烦、此刻却成了唯一希望的厄运本源咆哮！

    吸！给我吸！

    嗡——！

    以林凡为中心，一个无形的漩涡骤然形成。不再是吸收实物，而是直接掠夺那弥漫在天地间、正在执行“重置”命令的轮回法则之力！

    咔嚓！砰！

    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怪响。几个已经淡化成虚影、即将消失的联军修士，身形猛地一阵闪烁，像是信号受到强烈干扰，凝实了少许，虽然依旧透明，但消散的趋势明显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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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有用！” 玲珑第一个感受到变化，流失的记忆洪流仿佛撞上了一道粗糙但坚固的堤坝，虽然仍在冲刷，但速度慢了下来。她抓住林凡胳膊的手更用力了，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也传递过去。

    “局长！” “林道友！”

    微弱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希望惊呼从各处响起。那些尚未完全失去神智的修士，挣扎着将目光投向那个在漩涡中心、身体因为强行吞噬轮回之力而剧烈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蚯蚓在窜动、七窍甚至开始渗出鲜血的身影。

    林凡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要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撑爆、撕裂。轮回盘的力量浩瀚如海，又带着冰冷的秩序感，疯狂排斥着他这个最大的“异常体”。

    撑住……

    为了玲珑还能记住她爹……

    为了师尊亏掉的那些棺材本……

    为了罗大不用再编草鞋……

    为了……老子的债还没还清！

    他脑海中闪过苏清月温柔又带着担忧的脸，闪过叶辰一边嫌弃一边帮他收拾烂摊子的样子，闪过喵喵源那些吵吵闹闹的猫妖……

    凭什么要被抹去！

    “呃啊啊啊——！” 他再次怒吼，将涌到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双眼血红一片，瞳孔深处仿佛有混沌的漩涡在旋转。

    吞噬！同化！哪怕撑爆自己，也要把这该死的轮回之力给我……卡住！

    轮回盘发出的光芒剧烈闪烁起来，转动的声音从稳定的嗡鸣变成了时快时慢、夹杂着刺耳杂音的怪响。笼罩联军的淡化效应虽然仍在继续，却变得极不稳定，时而加速，时而几乎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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