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带着微醺的暖意,穿过顾宅新漆的朱门,卷着庭院里石榴花的甜香,吹散了正厅中淡淡的艾草气味——那是为产妇驱邪祈福留下的痕迹。顾宅上下,已被一片盈门的喜气笼罩了整整三日。
三日前,沈玉璇平安诞下一子,重七斤八两,啼声响亮,母子康健。顾云笙为其取名顾承砚,取“承继书香,砚田勤耕”之意,既寄托了对儿子读书立业的期望,也暗含了对顾家以商立基、却不忘诗书传家的期许。顾母陈氏抱着新得的嫡长孙,乐得合不拢嘴,连声说顾家有后,祖宗保佑。
沈玉璇产后恢复得不错,虽尚在月子中,气色却已见红润。她半靠在铺着软垫的湘妃榻上,看着乳母怀中儿子恬静的睡颜,眉眼间尽是初为人母的温柔与满足。顾云笙下衙回来,总是先净了手,小心翼翼地从乳母手中接过儿子,那笨拙又珍重的模样,常惹得沈玉璇掩唇轻笑。夫妻俩围着这小小的新生命,低声说着话,空气中流淌着静谧的幸福。
而另一重喜气,则来自已有六个月身孕的沈玉琪。她如今腹部已明显隆起,行动间多了几分孕妇特有的慵懒与小心,可那张明媚的脸上,笑容却比以往更加灿烂,带着即将为人母的甜蜜光辉。因着姐姐生产,她这孕妇更是被顾母和夫君顾云箫当成了眼珠子般呵护着,生怕有半点闪失。顾云箫如今在户部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干吏,可回到家中,在沈玉琪面前,依旧是那个满眼宠溺、有求必应的“状元郎夫君”。沈玉琪偶尔嫌闷,想溜去花园逛逛,或是对姐姐房中的小承砚好奇不已,总被顾云箫紧张兮兮地跟着,嘘寒问暖,端茶递水,无微不至。
双喜临门,顾母一高兴,便做主大摆筵席,连庆三日。既是为长孙顾承砚的诞生,也是为次媳有孕、顾家即将再添新丁。帖子发了许多,沈家自然是座上宾,与顾家交好的同僚、昔日同窗、商行伙伴,乃至因着太子妃沈玉瑶这层关系而有些往来的人家,也都接到了邀请。
宴席就设在顾宅宽敞的前院与花厅,虽不及王府宫宴奢华,却胜在布置精心,气氛热络。时令鲜花点缀,红绸高悬,戏台上请了京城有名的戏班,吹拉弹唱,好不热闹。宾客往来,道贺声、欢笑声、孩童嬉闹声不绝于耳。
萧王妃沈玉琼虽因王府事务未能亲至,但派人送来了厚礼。沈玉瑾带着已会走路的儿子陆怀瑾来了,小娃娃虎头虎脑,很得人喜爱。连太子妃沈玉瑶,也特意派人从东宫送来了赏赐——一对寓意吉祥的赤金长命锁,和几匹宫中最上用的、柔软透气适合婴孩的细棉布,以示祝贺。
顾母穿着簇新的绛紫色福字纹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面红光地周旋于女眷之间,接受着众人的恭维与祝福。看着沉稳持重的长子长媳,再看看活泼恩爱的次子次媳,又望望襁褓中健康可爱的长孙,她只觉得此生圆满,再无遗憾。对这位亲家——沈府的赵姨娘格外亲热客气。
宴席间,沈玉琪因是孕妇,被特殊照顾在花厅里侧一处通风又安静的角落坐着,由丫鬟仔细伺候着。沈玉璇虽未出月子,但精神尚好,也由嬷嬷扶着,在里间隔着纱帘与至亲女眷说了会儿话。姐妹俩一个初诞麟儿,一个身怀六甲,虽不能同席,却时不时隔着人群遥遥对望一眼,交换一个温暖了然的笑意,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沈玉琪抚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偶尔传来的胎动,又看看姐姐那边被众星捧月的小外甥,心中对几个月后自己孩子的出生,充满了期待与柔情。顾云箫不时从男宾席那边抽身过来看她,低声问询,见她一切安好,才放心回去应酬,那紧张劲儿,让一旁的沈玉瑾都忍不住打趣:“瞧咱们状元郎,比当年陆大哥紧张多了。” 沈玉琪便红着脸笑,心里却甜如蜜糖。
顾家的喜庆与生机,如同这初夏的阳光,明媚而热烈。然而,在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院落里,却上演着截然不同的悲欢。
周府,沈玉琳的房中。
她生下儿子已五月有余。因是周家期盼已久的嫡孙,孩子自出生起便被照顾得无微不至,锦衣玉食,奶娘仆妇环绕。沈玉琳作为生母,地位也水涨船高,周夫人对她和颜悦色,用度宽裕,周文轩虽谈不上多深情,但每月总会多次来正房看儿子,态度也很温和。
孩子长得很快,五官渐渐长开。让沈玉琳暗自松了一口气,又隐隐心酸的是,孩子的模样,随她居多。眉毛眼睛,小巧的鼻子嘴巴,活脱脱是她的小翻版,只有那挺直的鼻梁和偶尔凝神时的眼神,依稀能看出几分韩明轩清俊的影子,但若不细看,极易被忽略。这让沈玉琳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落地。至少,暂时不会因相貌惹人怀疑。
此刻,乳母刚喂完奶,将吃饱喝足、咿咿呀呀挥着小拳头的儿子抱到她面前。沈玉琳接过,轻轻拍着他的背,闻着孩子身上甜甜的奶香,看着他纯净无邪的黑亮眼眸,心中那点因欺骗而产生的罪恶感,便被汹涌的母爱暂时压了下去。这是她的骨肉,是她历经艰辛生下的宝贝。无论他的父亲是谁,她都会用生命去爱他,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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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娘的乖宝……” 她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指尖轻轻抚过孩子柔嫩的脸颊。孩子似乎认得母亲的气息,咧开没牙的小嘴,对她露出一个无意识的笑容。
这一刻的安宁与拥有,让她觉得之前所有的恐惧、挣扎、乃至那夜夜难眠的愧疚,似乎都值得了。只是,在无人看见的眼底深处,那抹对远方之人的思念与担忧,如同水底的暗礁,从未消失。
她听说顾家连日设宴,庆祝顾云笙得子、沈玉琪有孕。那是她的妹妹们,如今各有归宿,幸福美满。而她,守着这个用谎言构筑的“幸福”牢笼,抱着身世成谜的儿子,不知未来究竟在何方。韩明轩……他如今在朝中如何了?可曾……想起过她和孩子?
翰林院编修值房内,韩明轩正对着一份需要润色的诏书草稿出神。窗外隐隐传来远处街市的喧闹,更衬得值房内寂静清冷。
顾家连摆三日喜宴的消息,他自然听说了。同僚们闲聊时提及,语气多是羡慕顾家兄弟双双得力,家庭和美。韩明轩听着,心中五味杂陈。那是她的娘家妹妹们,过得那样好。而她呢?
他知道沈玉琳生了个儿子,已经五个月了。消息是辗转听来的,据说孩子长得像母亲,很健康,周家上下极为疼爱。每听到一次关于那孩子的零星消息,他的心就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那是他的儿子!血脉相连,他却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像个最陌生的旁观者,听着别人议论“周家嫡孙”如何如何。
喜悦吗?有的。知道她和孩子都平安,那份源自血脉的悸动无法作伪。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重的无力、痛苦与恐惧。孩子一天天长大,将来会叫周文轩父亲,会以周家子孙的身份读书、科举、娶妻生子……而他韩明轩,或许永远只是孩子生命中一个模糊的、被刻意抹去的影子。甚至,这个秘密本身,就像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毁掉一切。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御赐的宅邸宽敞舒适,父母如今生活安乐,对他迟迟不肯议婚虽有微词,但也不敢过于逼迫。他的仕途,因着勤勉务实,也渐渐有了起色,上司似有提拔之意。表面看来,他韩明轩寒门跃升,前途光明,正是春风得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深夜,对那对母子的思念与担忧如何噬咬着他的心;每次看到与沈玉琳年纪相仿的妇人抱着孩童,那份想冲上去看一眼的冲动如何难以抑制;还有那沉甸甸的、关于未来的迷茫与责任……
他必须更快地向上爬,掌握更多的力量。只有站得足够高,或许,在未来某一天,当秘密可能暴露时,他才有能力去周旋,去保护;或许,在更渺茫的未来,他才有那么一丝微弱的机会,去争取本该属于他们父子的一切。
目光重新落回诏书草稿上,那关于地方粮储的条文,字字清晰,却似乎都化作了无形的阶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般情绪,提笔蘸墨,一字一句,重新开始斟酌修改。路还很长,他不能停,更不能倒。
皇宫,皇帝轩辕弘毅近日精神不济,早朝时间缩短,多数政务已交由太子轩辕宸处理。此刻,他半靠在榻上,听着太子条理清晰地汇报几件紧要朝务,偶尔点头,或简短指示两句。
“顾家接连弄璋弄瓦之喜,倒是热闹。” 听太子提及顾云笙得子、其弟妹有孕,顾家设宴之事,皇帝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顾云笙办事稳妥,其弟亦是干才,家风清正,不错。” 他如今精力不济,对这类臣子家事,多是听之一笑。
“儿臣亦觉如此。顾氏兄弟皆务实肯干,于国有益。” 轩辕宸答道。他并未提及沈玉瑶派人送赏之事,这本是内眷常情,无须特别禀报。
皇帝“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沈氏那个……守寡的女儿,在庵中如何了?” 他指的自然是沈玉珊。
轩辕宸神色不变:“回父皇,据宗人府报,沈氏在白云庵中尚算安分,衣食无缺。”
皇帝闭了闭眼,挥挥手:“安分就好。皇家体面……不能再有损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沈玉珊之事,是他心头一根刺,提醒着皇室威严不容挑衅。
“儿臣明白。” 轩辕宸垂首。
待太子告退后,皇帝独自躺在榻上,望着屋顶繁复的藻井,心中思绪飘远。顾家喜庆,沈家那个不省心的女儿终于安分,朝政有太子打理,似乎一切都在正轨。可他自己这日渐衰颓的身体……还有那些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他轻轻叹了口气。好在,太子日渐沉稳干练,颇有担当,这或许是如今最让他安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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