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酒水批发市场的午后,总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闷浊。
低矮的铺面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褪色的帆布招牌耷拉着,酒坛、纸箱、破损的木架堆得半人高,把本就狭窄的过道堵得七扭八歪。
空气里飘着勾兑酒精的刺鼻甜香、潮湿的霉味、尘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劣质香精味 ——
这里是黑市的灰色延伸,明面卖着廉价散酒,暗地里流转的,全是高仿名酒、三无勾兑酒、贴牌假货,是见不得光的快钱窝点。
寻常商贩都绕着这里走,唯有穿黑衣、带戾气的人,才敢在这片区从容穿行。
此刻,一队黑衣人就沉默地立在市场入口。
二十多号人,清一色的深色短打,身形利落,脚步沉稳,没有多余的喧哗,只站在那里,就把周遭混混探头探脑的目光生生压了回去。他们是红馆的人,行动向来目标明确,雷厉风行。
人群正中,站着一个格外挺拔的身影。
男人肩背笔直,黑色作战服衬得身形愈发硬朗,脖颈侧边和小臂处,还留着几道淡粉色的疤痕 —— 那是前段时间拼死保护维斯时留下的伤,如今已经彻底痊愈,只余下浅浅的印记,成了他身上最无声的勋章。
他是红馆的安保队长,此次行动的领头人。
他的目光落在市场深处那栋三层高的砖混建筑上。
那是整片酒水市场里规模最大、防守最严的铺面,卷帘门半拉着,门口两个叼烟的混混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眼神警惕地扫着来往的人。
若是克劳斯站在这里,必定会瞳孔骤缩。
这是他藏得最隐蔽的假酒中转仓。
这里存放着所有他以姐姐莉莉丝的名义强取豪夺来的好酒、高仿贴牌货,全都在这里分拣、灌装、转手。
比起工厂里见效慢的假药,这门生意走货快、风险低,是他眼下最稳定的现金流来源,是他撑过高利贷催债的最后底气。
只可惜,他以为的隐秘,在红馆的情报网里,早已一览无余。
安保队长微微抬眼,目光冷硬,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他抬起手,轻轻往下一压,身后的黑衣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小兔崽子们听好了!我这身伤就是拜这些人所赐!”
“今天,我们是顺便要来复仇的!”
他的声音低沉,穿透力却极强,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等下进去,除了我们这个服装的。见人就打!”
没有复杂的指令,没有多余的叮嘱。
红馆的手下早已习惯了这种干脆利落的命令。
“是!”
二十多道声音齐齐压低应和,却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震得周遭空气都颤了颤。
门口放风的两个混混察觉到不对劲,刚想摸向腰间的短棍,嘴里的烟还没来得及吐掉。
下一秒。
“砰 ——”
安保队长身前的两名手下已经冲了上去,没有丝毫犹豫,一脚狠狠踹在半拉的卷帘门上。
铁皮卷帘门发出刺耳的扭曲声,被直接踹得变形,连带里面的玻璃门轰然碎裂,玻璃碴溅了一地。
黑衣人如潮水般涌入。
铺面里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在分拣酒瓶、灌装酒液的工人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漏斗、瓶子 “哐当” 落地;守在仓库里的几个打手反应过来,抄起铁棍、木板就想冲上来阻拦,可在训练有素的红馆手
“哐嚓 ——”
摆满高仿名酒的实木货架被狠狠掀翻,一排排印着精致商标的玻璃酒瓶砸在水泥地上,淡黄色的劣质酒液喷涌而出,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砰!”
堆在角落的整箱假酒被暴力踹开,纸箱碎裂,酒瓶碎裂,浑浊的酒液顺着地面的缝隙流淌,汇成一片黏腻的水洼。
惨叫声、呵斥声、器物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原本隐蔽又有序的假酒仓,瞬间沦为一片混乱的战场。
安保队长缓步走进去,站在大厅中央,冷眼扫视着一切。
他没有亲自动手,只是像一尊沉稳的标杆,把控着整场行动的节奏。
红馆要的是断克劳斯的财路,不是无端造杀孽。
不过几分钟,铺面里的反抗就被彻底肃清。
几个打手抱着胳膊蜷缩在角落,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出声;工人们吓得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所有的假酒、高仿货、灌装设备,全被砸得稀烂,再也没有一丝挽回的余地。
安保队长拿出手机,拨通了内线,声音平静无波:
“先生,我们这里搞定,您看接下来这是?”
电话那头简短回应后,他挂了电话,目光再次扫过这片狼藉,没有丝毫停留,转身示意手下:
“走了,人家可不打算给我们管饭。”
黑衣人迅速撤离,动作整齐,来去如风。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铺面,和一群惊魂未定的人,在刺鼻的酒精味里不知所措。
——————
安德鲁靠在不远处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烟卷燃了半截,灰白的烟灰垂在半空,他却懒得去弹。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去大半,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下方市场飘来的酒精味。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那栋陷入混乱的假酒仓,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泉,没有兴奋,没有暴戾,只有一种尽在掌控的淡然。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线条利落的下颌线绷着,嘴里叼着烟,侧脸在昏沉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冷峻。
这场针对克劳斯的围剿,从幽灵封锁工厂,到红馆端掉假酒仓,全是按计划一步步推进,没有半分偏差。
身旁,艾什莉踮着脚尖,手里举着一个粉白相间的儿童望远镜,正凑在眼前看得津津有味。
望远镜的镜身上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卡通小熊,镜头边缘还沾着一点淡淡的奶渍,一看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与眼下这场暴力突袭的场景放在一起,透着一种莫名的反差萌。
“哇哦,那个家伙力气这么大啊!居然把货架抓起来当武器了?”
艾什莉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雀跃的点评,眼睛弯成了小月。
“安德鲁~我们真的不下去一起玩玩嘛?我觉得这可是个发泄情绪的好机会啊!”
她一边故意这样子说着,另一边却压根就没有打算下去的意思。
安德鲁侧过头,看着她手里那只格格不入的小熊望远镜,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指尖终于弹掉了烟灰。
“你拿着个儿童望远镜........这能看清什么?”
他语气慵懒,带着一点淡淡的打趣,“别是看了个模糊影子,自己在这儿脑补。”
艾什莉立马不服气地扭过头,把望远镜从眼前拿开,鼓着腮帮子瞪他:
“你个混蛋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吗?!”
她说着,又把望远镜凑回眼前,继续叽叽喳喳。
安德鲁轻笑一声,没有管他。
而是转回视线,重新望向远方。
目光越过错落的楼房,落在废弃工业区所在的方向 ——
那里,幽灵正像一尊沉默的死神,把克劳斯死死锁在那座绝望的厂房里。
当渔民开始收网的时候,大鱼再怎么怕死,也是会殊死一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