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之后,房间里安静得出奇。
维斯最后那几句话在耳边回响。
录音。
账目。
克劳斯。
莉莉丝坐在沙发上,指尖还停留在手机边缘。
她没有立刻起身。
只是垂着眼,像是在计算什么。
窗外夜色沉沉。
几分钟后,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知道了。”
她对着早已挂断的通话低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站了起来。
她换了一身外套,从玄关拿起自己的包。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通知任何人。
车子停在那个公园的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
红馆灯火依旧。
霓虹在夜色里翻涌。
她从侧门直接进了内部电梯。
安保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老板。”
她没有回应。
电梯门合上。
数字往上跳动。
维斯早已等在办公室门口。
“账本在里面。”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
但眼神已经不再只是职业层面的严肃。
莉莉丝点了点头。
推门进去。
办公桌上摊着几本账册。
标记清晰。
红色便签插在几页纸上。
她坐下,翻开第一页。
动作很稳。
没有急躁。
但翻页的速度极快。
维斯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十分钟后。
莉莉丝停下。
她的指尖压在一页采购记录上。
“酒水.......”
维斯点头。
“高端酒水那一批。”
账面上显示——
原本三个月前入库的几批名贵酒水,使用的时间被人为向后推移。
推迟了整整两周。
这意味着——
在那两周的时间里,账面上将根本不存在那批酒。
如果有人检查库存。
看到空缺。
也只会认为是尚未到货。
逻辑严丝合缝。
莉莉丝的唇角微微收紧。
“走,去酒窖。”
地下酒窖空气微凉。
灯光昏黄。
酒架整齐排列。
负责看管的男人早已被叫到一旁。
他脸色苍白。
额头全是汗。
两名安保站在他身后。
莉莉丝走到最里侧那排酒架前。
她抬手取下一瓶。
标签还在。
年份也对。
她拧开。
轻轻闻了一下。
下一秒——
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不是那批酒。
香气完全不对。
她又拿起一瓶。
一样。
第三瓶。
还是一样。
维斯站在旁边,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莉莉丝没有说话。
只是将那瓶酒高高举起。
砰——
玻璃在地面炸裂。
酒液四溅。
廉价的气味迅速弥漫。
“.........他也是挺厉害的。”
“能搞到这么不入流的东西。”
她声音极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那批真正的名贵酒水,显然早就被调包。
账面延后采购时间。
库存假酒填充。
只要检查周期对不上。
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直到今天。
看管酒窖的负责人已经快要站不住。
“老、老板……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声音发抖。
莉莉丝缓缓转头看向他。
那一眼没有怒火。
只有冷淡。
“不知道?”
她向前走了一步。
“你每天清点库存。”
“你签字确认。”
“现在告诉我不知道?”
男人嘴唇发白。
“是……是克劳斯先生……他说他需要调用这批次的酒水用于宴会,让我配合……”
空气骤然凝固。
维斯的目光微微一动。
莉莉丝却没有任何意外。
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她走回酒架前,随手拿起另一瓶假酒。
在掌心掂了掂。
“他给了你多少?”
男人猛地摇头。
“没有!我只是……不敢违抗……”
莉莉丝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没有温度。
“你们这些人。”
“总是把‘不敢’当成挡箭牌。”
她忽然将酒瓶重重砸在酒架上。
玻璃震响。
男人吓得几乎跪下。
两名安保已经将他按住。
他低着头,身体抖得厉害。
莉莉丝走到他面前。
俯视。
“你是自己说清楚。”
“还是我替你说?”
“我说!我说!”
男人几乎崩溃。
“是他让我签的单子……他说账目他会处理……只要库存对得上就行……我以为……我以为只是走个流程……”
莉莉丝沉默。
几秒后。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瓶被砸碎的假酒瓶口。
锋利的玻璃边缘还沾着液体。
她看了一眼。
然后松手。
玻璃落地。
清脆声响。
“废物。”
她淡淡地说。
随后转头对安保吩咐:
“处理掉。”
那男人猛地抬头。
眼神里是绝望。
安保已经将他拖到一旁。
维斯没有多问。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莉莉丝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不是因为钱。
而是因为——
克劳斯越界了。
而且越得太过分。
莉莉丝想到了什么,她缓缓直起身。
她伸出手。
“把他的手机给我。”
安保从男人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
她接过。
解锁。
翻通讯录。
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然后把手机扔回男人怀里。
“打给他。”
男人双手颤抖。
“说什么?”
莉莉丝的目光冷到极点。
“你跟他说,说我又进了一批酒。”
“现在酒窖正在装货。”
她顿了一下。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就说我也在。”
男人喉咙发紧。
却不敢迟疑。
电话拨出。
铃声在酒窖里显得格外刺耳。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几秒后。
电话被接起。
“喂?”
克劳斯的声音透着漫不经心。
男人故意压低声音,结结巴巴地开口。
“克劳斯先生......那个.......老板进了一批新酒........她现在正在酒窖里.......我担心我们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轻笑了一声。
“这么晚还查账?”
“行。”
“我过去。”
电话挂断。
酒窖里再次安静。
莉莉丝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排被调包的酒架前。
指尖轻轻掠过标签。
目光平静。
却压着风暴。
这一次。
不是内部试探。
不是账面瑕疵。
而是赤裸裸的背叛。
而她最不能容忍的——
从来不是损失。
而是有人自以为可以替她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