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了……”
恪妃捂着胸口,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奉先殿内,玉盏中交融的淡红,在烛光下刺眼夺目,真相,已经赤裸地呈现在了列祖列宗的凝视之下。
顾景宸,非严修仪所出。
而其生母,极大概率,就是严秦氏。
太后的脸色,在最初的沉痛之后,奇异地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怒涛平息后海面下的无尽深渊。
“既然已验至此,不妨将另一桩疑虑,也一并了结了吧,以免日后再生枝节。
取严修仪之血,与严玉慧之血,再验一次。”
这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一步。
既然顾景宸是严秦氏之子,那被养在严府的严玉慧,她的身世,也必须在列祖列宗面前,弄个清楚。
又多费一番功夫。
果不其然,她与严修仪的血相融了。
随着两个玉盏之中,清晰无误的血脉相融之象。
一场偷天换日、延续了多年的弥天骗局,在这一刻,被“金匮玉碟”,彻底撕开了伪装,露出了其狰狞的真容。
严修仪,当年在景昌宫中,生下的并非皇子,而是一位公主。
她用自己生下的女儿,换下了嫂嫂生下的儿子,从此有了“皇长子”这个稳固地位的资本。
而严秦氏,这个可怜又可悲的母亲,被迫参与了这场交易。
她失去了儿子,却要亲手抚养小姑的女儿。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宫中顶着别人的姓氏,日夜承受着骨肉分离的煎熬。
“呵……”
太后忽然低笑了一声。
提起檀色凤袍下摆,缓缓地跪倒在了牌位前。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媳齐氏,统摄六宫不力,致宫闱之内,生出此等辱没门庭、动摇江山之丑事。
幸赖祖宗庇佑,真相得以在灵前大白。
此等罪孽,断不容恕!”
温珞柠和恪妃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快步走到太后身后,也一并朝着祖宗牌位的方向,郑重地跪了下去。
“臣妾等协理宫务不力,未能及早察觉奸谋,亦有失职之过,请太后娘娘责罚!”
“都是臣妾的过错。”
......
太后没有立刻让她们起身。
她保持着跪姿,静静地伏在祖宗灵前片刻,仿佛在承受着来自冥冥之中先祖目光的审视与责问,也在积聚着最终裁决的力量。
良久,才扶着身旁的紫檀木供桌边缘,缓缓站起身来。
当她重新转过身,面向众人时,脸上的痛心已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属于帝国最高统治者的绝对威严。
声音如同从九幽寒渊中刮出的罡风,在奉先殿肃穆的空气里沉沉响起:
“传哀家懿旨,罪妇严氏,身为宫妃,不思谨守本分,侍奉君上,反生豺狼之心,行鬼蜮之术。
欺君罔上,偷换皇嗣,混淆天家血脉。
以臣子之卑贱孽种,窃据皇子尊位,欺瞒君父,愚弄天下百姓,实乃十恶不赦之谋逆大罪!
褫夺一切封号、位份,废为庶人,剥去宫装。
剥去其身上宫装钗环,即刻拖出奉先殿,于殿前丹墀之下,当众杖毙!
死后不得入葬妃陵。”
严修仪在听到“杖毙”二字时,喉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嗬嗬怪响,眼白一翻,竟是直接被吓昏过去。
太后眼中没有半分怜悯,继续下令:
“景昌宫所有宫人,无论知情与否,一体锁拿,交由慎刑司严刑拷问,凡有知情不报、助纣为虐者,一经查实,同罪论处。
其宫中一应物品,全部焚毁,片纸不留。”
处理完宫内的罪魁,严家其余人众自然也逃脱不了审判。
“督察院右佥都御史严铎,身为朝廷命官,世受皇恩,不思报效,反纵女行此灭族大逆、祸乱宫闱之举。
难逃同谋主使之罪。
即刻革去所有官职、爵位,锁拿九族。
严铎本人及其长子严明礼,着銮仪卫缇骑即刻捉拿,押赴西市刑场。
于明日午时三刻,当众凌迟处死,以正国法。
其家眷,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收监。
女眷,没入教坊司为奴,男丁,年十五岁以上者,流放三千里,至北地苦寒之地,遇赦不赦。
十五岁以下者,没入宫中为低等贱役,永世不得脱籍。
严府上下,鸡犬不留,家产全部抄没。
另外,剜去严秦氏与严姚氏双目,拔去舌头,废去诰命,打入浣衣局,令其浆洗罪人秽衣至死。
其母家秦氏和姚氏满门,凡五服之内者,一律革去功名。”
一连串的处置,如同冰雹般砸下,每一条都让人心惊胆战。
剜目,拔舌、下狱、抄家、凌迟……
严家,这个曾经因女儿诞育“皇长子”而煊赫一时的家族,转眼间便从云端跌落泥沼,面临的是灭顶之灾。
“至于......景宸。”
太后看向已经吓呆的孩子,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她不再称呼“皇长子”,也不再冠以皇家之姓。
“既已验明非天家血脉,即削除宗籍,废为庶人。
念其年幼无知,死罪可免。
着,送往京西皇觉寺,交予方丈,剃度出家,法号‘觉妄’,终身清修忏悔,非诏不得出寺,亦不得与外界有任何书信往来。
玉牒除名,宫中一应记录,尽数销毁。”
太后刻意没有对玉慧做出安排,实在是她对这个孩子的心情,矛盾到了极点。
这孩子,是这场阴谋的另一个无辜受害者。
从出生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被强行篡改,被剥夺了本该金尊玉贵的公主身份,在宫墙之外懵懂长大。
然而,她同时也是另一个无比尴尬的存在。
她是今上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是太后嫡亲的孙女,可她的生母,又刚刚被废为庶人,成为了罪妇。
认下这个孩子,谈何容易?
她的存在本身,就如是一个活生生的烙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皇室,曾经发生过这样一桩令天家蒙羞的丑闻。
朝野上下会如何议论?史笔会如何记载?
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又会如何利用这个公主,来做文章?
可若是不认......
难道真要将这流着皇室血脉的孩子,也一并处置了?
最终,太后只能选择一个折中的法子。
“玉慧暂且先随哀家回仁寿宫安置,其身份究竟如何处置……待陛下回宫之后,再行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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