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太监再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躬身侧让。

    “娘娘您这边请，奴才亲自为您和殿下引路，珍禽园就在前面不远，穿过这片梅林便是了。”

    温珞柠微微颔首，牵紧了一双儿女的小手，从容地跟着管事太监，朝着园内走去。

    阳光透过疏朗的梅枝，在扫净积雪的石子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园中隐约可闻各种珍禽异兽的啼鸣，空气中混杂着干草、饲料与冬日清冷的气息。

    珍禽园坐落在百兽苑的最深处，被一圈精心修剪的常青灌木与嶙峋的假山石巧妙环抱，形成一处相对独立却又视野开阔的所在。

    承渊和嘉宁一踏入百兽苑的地界，便被眼前各种从未见过的活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嘴里发出叽叽喳喳的惊叹声。

    “大马！大马！”

    嘉宁忽然伸出小手指着不远处一片疏朗林地间几只正在低头啃食干草的动物，奶声奶气地叫道。

    承渊也立刻跟着妹妹鹦鹉学舌般地重复：

    “马！马！

    温珞柠顺着孩子们指的方向望去，不由莞尔。

    她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拢到身边，指着那边温顺的动物，轻柔地纠正道：

    “渊儿，嘉宁，看错了哦，那不是马，那是鹿。

    你们仔细瞧，它们的头顶上，是不是长着像树枝一样、又好看又特别的角？马儿是没有这样的角的。”

    承渊和嘉宁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看母妃，又努力望向远处那几只偶尔抬起头的鹿，似乎在努力理解“角”这个新词和眼前景象的联系。

    但显然，马的形象在他们的小脑袋里更先入为主。

    两人歪着头看了半晌，还是固执地道：

    “就是马……”

    温珞柠被孩子们懵懂的模样逗乐，轻轻捏了捏他俩的小鼻子，笑道：

    “真是两个小糊涂虫，指鹿为马的典故，莫不是要从你们这儿开始了？”

    侍立一旁的含玉忍俊不禁，笑着帮腔道：

    “娘娘的要求也忒高了些，殿下和公主才一岁多的年纪，能认得这般多活物，已是顶顶聪明伶俐了。

    寻常人家的孩子，这般大时，怕是连猫狗都还分不真切呢。”

    “你们啊，就惯会护着他们，净挑好听的哄本宫开心。”

    温珞柠笑着睨了含玉一眼，语气里满是宠溺。

    含玉故作嗔怪：

    “奴婢们可是实话实说，殿下和公主的机灵劲儿，阖宫上下谁不夸赞？”

    主仆几人说笑间，已穿过一道爬满枯藤的月亮门。

    眼前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特意营造出的缓坡草场，虽是冬日，地上仍有些耐寒的草皮泛着绿意。

    几只毛色金黄、身形矫健的金毛羚羊正悠闲地低头觅食。

    一身皮毛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如同最上等的金丝锦缎般，流淌着华丽的光泽。

    两个孩子立刻被这耀眼的金色吸引，小手指过去，发出惊叹的“啊”声。

    温珞柠微笑着解释：

    “那是羚羊，跑起来像风一样快。”

    她指着羚羊那对弯曲优美的犄角，“看，它们的角是不是很漂亮？”

    承渊和嘉宁努力模仿着新词汇：“羚……羊……”

    “对，羚羊，说得真好。”

    温珞柠含笑鼓励。

    或许是被这边的人声惊动，一只离得稍近的羚羊倏地抬起头，警觉地望了过来，随即四蹄发力，轻盈地纵身一跃。

    几个起落间便迅捷地蹿到了草坡的最高处。

    引得孩子们兴奋地拍起小手。

    温珞柠便就着这生动的景象，继续耐心教导。

    看到在假山上灵活跳跃的长尾猿，便教“猿”，途经鹤舍，见到亭亭玉立的丹顶鹤，便告知那是“鹤”……

    承渊和嘉宁似懂非懂，有时学得一字半音，有时仍会混淆。

    但那股对新奇事物的浓厚兴趣和咿呀学语的认真劲儿，让这段漫步充满了天真童趣。

    温珞柠并不强求他们立刻记住，只将这认物识名当作有趣的游戏，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宫人们跟在身后，看着娘娘与皇子公主其乐融融的画面，脸上也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行至珍禽园。

    承渊和嘉宁远远便瞧见了那对正在一片用矮栏围起的，铺着细沙的空地上悠然踱步的白孔雀。

    它们在阳光下翎羽洁净无瑕，姿态优雅从容，仿佛两位来自仙境的使者。

    两个孩子立刻嚷嚷着，恨不得立刻凑近些看。

    然而，恰在此时。

    不远处的大皇子，正被乳母嬷嬷陪着，手里捏着几颗小石子，似乎觉得无聊，竟朝着那只姿态优雅的雄孔雀扔去。

    一颗石子险险擦过孔雀华丽尾羽的末端。

    那孔雀受惊，转过身，脖颈上的羽毛微微炸开，发出一种低沉而不悦的“咯——咕——”声。

    警惕地盯着打扰它的人。

    大皇子见孔雀有反应，觉得有趣，又捡起一颗稍大的石子，用力掷了过去。

    这次，石子打中了孔雀的翅根。

    那雄孔雀彻底被激怒，它不再仅仅是威吓，而是猛地张开巨大的雪白尾屏，如同一面骤然竖起的、带着无数“眼睛”的白色屏障。

    同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竟扑扇着翅膀，朝着大皇子的方向疾冲过去。

    尖利的喙直直啄向他的头顶！

    温珞柠离得虽有一段距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将承渊和嘉宁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承渊和嘉宁却全然不觉得害怕，反而被孔雀开屏的奇异景象和扑腾的动静吸引，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甚至学着那孔雀“咕咕、咕咕”地叫唤。

    而离得近的大皇子，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平日里温顺美丽的鸟儿突然变得如此凶猛，他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转身就想跑，却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跌坐在地。

    一旁的严修仪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皇儿！”。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幸好旁边随侍的嬷嬷、太监们反应极快，一拥而上，有的挥舞着宽大的衣袖试图驱赶，有的捡起树枝虚张声势地呵斥。

    那孔雀见人多势众，才悻悻地收拢尾屏，踱步走开。

    但仍不时回头发出警告的叫声，用漆黑锐利的眼睛警惕地瞪着这群打扰它清净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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