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承渊似乎明白母亲的担忧，并未让众人等待太久，也没有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引人非议的举动。

    很快便抓起一把造型精巧的木制短剑，兴奋地挥舞起来。

    温珞柠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把剑既显男儿英气，寓意尚武精神，又不涉敏感权柄，正合中庸之道，亦与他非嫡非长的身份相契合。

    至少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惇贵嫔夸赞道：

    “二皇子殿下真是英气勃勃。

    瞧这握剑的架势，虎虎生风，日后定能如陛下当年般，驰骋疆场，建功立业，成为国之柱石，为陛下分忧解难！”

    然而，她话音刚落，一个带着几分酸意和刻薄的声音，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瞧惇妹妹这话说的，二皇子如今还小，未来的路长着呢，成不成才、有没有那份造化，谁能说得准呢？”

    满殿的欢声笑语霎时停歇，众人纷纷侧目，循声望去。

    只见坐在稍后位置、穿着一身秋香色绣葡萄纹宫装的严修仪，正姿态优雅地浅酌着杯中琥珀色的佳酿。

    目光低垂，刻意避开了满堂投来的各异目光。

    仿佛方才那番带着明显酸意的话语并非出自她口一般。

    可在场的人，谁不是心思剔透，谁又不知道严修仪那点心思？

    她所出的大皇子周岁宴时，恰逢中原数省大旱，灾情严重，陛下为示体恤民艰，崇尚节俭，大皇子的周岁宴并未大办。

    只在严修仪所居的景昌宫内简单摆了两桌家宴，场面可谓清冷。

    如今眼见宁妃所出的二皇子周岁宴如此盛大隆重，陛下、太后齐齐到场，宗室重臣齐聚一堂，极尽恩宠。

    对比自己儿子当初的境遇，严修仪心中那份不甘、嫉妒与酸楚，只怕早已翻江倒海。

    此刻能忍住没有当场失态，已算是极力克制了。

    温珞柠眼神倏然冷了下来。

    她旁的可以不计较，但独独在涉及到孩子的事情上，绝不容人暗讽轻慢。

    “严姐姐想是高兴，多饮了几杯，有些醉了。

    今日是皇子公主的喜日，还是说些吉利话为好。”

    严修仪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僵，抬起眼，对上温珞柠的视线，扯了扯嘴角：

    “不过一杯薄酒，何来醉意？

    姐姐不过是说句实在话罢了，小孩子家，前程长远，未来有无穷变数，现在就说定终身，确实为时尚早。

    免得……期望太高，日后若是不如意，反倒徒惹伤心，也让陛下失望.....”

    这话更是夹枪带棒，暗指二皇子日后未必能担大任。

    甚至隐含有捧高摔重的诅咒之意。

    温珞柠清凌凌地瞪了过去，缓缓道：

    “惇姐姐方才所言，不过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与期许，是人之常情，又何来期望太高一说？

    莫非在修仪看来，陛下对大皇子，便从未有过半分期许？

    至于成才造化......

    妹妹以为，为人父母者，尽心教导，以身作则，为其创造安稳环境，剩下的，自有天意与皇子自身勤勉。

    陛下圣明烛照，对诸位皇子皆寄予厚望，一视同仁。

    将来成就如何，自有陛下圣裁。

    姐姐说，是也不是？”

    一番话落，殿内气氛愈发凝滞。

    方才还洋溢着欢声笑语的麟德殿，此刻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宾客们面面相觑，或低头品茗，或佯装欣赏殿内陈设

    一时间竟无一人敢出声，生怕一不小心便卷入这宫中唯二育有皇子的主位娘娘之间，暗流汹涌的较量之中。

    德妃适时开口打圆场：

    “好了好了，今日是二皇子和四公主周岁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严妹妹向来是心直口快的性子，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宁妃妹妹素来大度，千万别往心里去。

    今日且以孩子们为重，以和为贵。”

    她说着，抬手指向面前桌案上一碟做得极其精巧糕点，生硬地转移着话题：

    “这盘如意糕，是尚食局新琢磨出的花样，瞧着就喜庆，寓意也好。

    诸位都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德妃本意是缓和气氛，结果顾聿修却并不搭腔，他冷冷地盯着严修仪，带着不容错辨的天威与压迫。

    严修仪起初还想借着整理衣袖掩饰内心的慌乱。

    但在皇帝冰冷目光的持续注视下，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握着酒杯的手指也开始颤抖起来。

    最终，她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踉跄着跪倒在地。

    温珞柠轻笑一声。

    还当严修仪真的无所顾忌呢，才被陛下冷眼看了这么一会儿，就承受不住了？

    又过了片刻，顾聿修才冷冷开口：

    “看来，严修仪是酒饮多了，有些醉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李综全，带她下去醒醒酒。

    顺便让她好好想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若是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言行失当，朕看，她也不配再教养皇子了。

    若再有下次，朕不介意为景宸另择一位品行端方、懂得谨言慎行的母妃来好生教导。”

    此言一出，不仅严修仪脸上血色尽失，连殿内其他妃嫔与命妇们也皆是一惊。

    陛下这话，已是极其严厉的警告。

    李综全不敢怠慢，立刻示意两名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扶起严修仪，半搀半架着，带离了麟德殿。

    再转过头来时，顾聿修已恢复了笑语晏晏的模样。

    好似刚才那段不愉快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他举起手中鎏金云龙酒杯，朗声道：

    “今日是渊儿和嘉宁的好日子，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朕与诸位共饮此杯，愿我大晁国运昌隆，也愿朕的皇儿们健康长大！”

    能在麟德殿参与此等盛宴的，无不是心思玲珑之辈。

    见陛下已然表态，并主动举杯邀饮，谁还会不识趣地去提及方才那尴尬的一幕？

    众人立刻心照不宣地纷纷举杯起身，齐声应和：

    “臣等谨遵圣谕！”

    “恭祝二皇子、四公主周岁大喜！”

    “愿陛下万寿无疆，愿皇子公主福泽绵长！”

    殿内管弦复奏，舞姬翩跹，珍馐美酒不断呈上，气氛很快又变得热烈融洽。

    然而，而严修仪今日这番失态之言，以及陛下毫不留情的处置，无疑在所有人心中都敲下了一记重锤。

    这......二皇子在陛下心中的份量，更要重新估量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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