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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二

    走姑姑家。

    这是宁浩他们这边过年期间的习俗。

    因为宁振江就家里一个，所以宁浩也没有姑姑家要走亲戚，但每年的这天，小舅一家却是会来他家，表弟张成的姑姑正是张华。

    至于大舅一家，从一开始，每年走亲戚，都是去的大舅妈家那边的姑姑，也就是表哥张烨的姑姥姥家。

    小舅张建立，自从回了村里，就整天想着怎么收拾村长儿子张大宝，可是身体毕竟虚弱，干仗是肯定吃亏的。

    终于在大年三十的傍晚，让他找到了机会，出院回来后，他才发现，因为他的住院，家里竟然连过年鞭炮都没买，这哪行？

    三十傍晚他拿着刚从村里商店买的鞭炮往家走，路过张大宝家的时候，他嘴里骂骂咧咧的往他家看去，正好发现，张大宝提着裤子急匆匆的往厕所走。

    农村的厕所，一般都建在院子的墙角位置，里面是旱厕的坑，而粪坑却是挖在了墙外面，上面盖上石板，这也是为了清理方便。

    张建立稍微一思索，就有了主意，他趁着张大宝上厕所蹲坑的时候，悄悄挪开了外面的石板，顿时一股恶臭袭来，他也顾不得这些，把手里刚买的鞭炮拆开，点燃就扔了进去。

    张大宝因为吃坏了肚子，刚刚蹲下，正在畅快淋漓的时候，突然听到石头磨擦的声音，刚低头寻寻觅觅，哪成想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沉闷炸响。

    真的是，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梧桐更兼细雨，点点滴滴。

    张大宝一头一脸一屁股的污秽之物，整个人都懵了，怎得一个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而在外面的张建立早在开始就跑出去老远，就怕被炸一身，等听到张大宝的狼嚎鬼叫之声，才神清气爽的离开。

    总算是收回一些利息，张建立转身又去了商店，准备再多买几挂鞭炮，鞭炮果然是好东西。

    初二一大早，张建立就招呼老婆儿子起床，准备去姐姐家拜年，为此连早饭都没怎么吃，留着肚子，反正去了姐姐家中午肯定吃的好。

    一家三口穿上新衣服，又拎了两样东西，骑了两辆自行车就出了门，村子里这些年有些人家已经买了摩托车，可张建立从来不羡慕，他有自己的想法，要买，就买小轿车，他去看过，一辆红色夏利车，差不多要5万块钱左右。

    这才是他的目标。

    摩托车，不还是两个轱辘，风吹日晒的？

    崔凤云骑的是辆旧女式车，车把上还缠着胶布，后座绑着带的东西。

    儿子张成坐在张建立自行车的大杠上，穿着一身新做的蓝布棉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个刚剥开的橘子，正小口小口啃着。

    “爸，咱快点骑，我想去跟宁浩哥玩！”

    他晃着小短腿，脚差点蹭到车轮子，被张建立伸手按住了：“坐稳了！别乱动，摔着了可有你哭的。”

    一家三口顺着沙土路骑着车，马路上的车不算多，基本都是自行车和摩托车，偶尔有辆小轿车驶过，总能引来路人的好奇张望。

    路两旁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田埂上还有未化的残雪，踩上去咯吱响。

    崔凤云跟在父子俩旁边，时不时叮嘱张建立慢着点，又问张成冷不冷，要不要把围巾再系紧点。

    张建立自从年三十把张大宝家厕所炸了之后，心情一直不错，嘴里正哼着歌，脚下蹬得有劲，忽然听见大杠上的儿子喊起来：“爸！爸！快停车！快停车！”

    “咋了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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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建立赶紧捏了刹车，自行车吱呀一声停在路边，崔凤云也跟着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儿子。

    “是不是憋尿了？”

    张成却顾不上回答，手脚并用地从大杠上滑下来，小短腿迈得飞快，冲到路边的草丛里，弯腰捡起个黑乎乎的东西，举得高高的冲过来：“爸！妈！我捡到一只皮鞋！”

    张建立凑过去一看，可不是嘛，儿子手里攥着一只黑色的皮鞋，鞋面上没什么划痕，鞋底的纹路还挺清晰，看起来挺新的，就是沾了点草屑和泥土。

    崔凤云也下了车，擦了擦鞋面上的灰，笑道：“还真是只皮鞋，看着得有八九成新呢，谁这么不小心，把鞋丢这儿了。”

    张建立把车支好，蹲下来看着儿子，脸上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这可是教育孩子的好机会。

    “成成，你跟爸说，捡到东西之后该怎么样？你们老师在学校里怎么教你的？”

    张成把皮鞋拎在怀里，眨巴着大眼睛，脆生生地回答：“老师说，捡到东西要交给老师，或者交给警察叔叔！不能自己留着！”

    他说得理直气壮，还挺了挺小胸脯，像是在等着爸爸表扬。

    “哎，这就对了！”

    张建立心里乐开了花，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咱成成真是好学生，没白听老师的话。拾金不昧是咱中国人的好传统，不管捡到啥，都得想着失主，知道不？”

    他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清了清嗓子，拉着儿子的手唱起来：“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

    崔凤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你这当爸的，捡到只皮鞋还唱上了，一分钱跟皮鞋能一样吗？”

    “那不一样的是东西，一样的是道理！”张建立梗着脖子反驳，又接着教儿子唱，“叔叔拿着钱，对我把头点，我高兴地说了声，叔叔再见！”

    张成学得快，跟着爸爸的调子哼起来，虽然跑了点调，但唱得挺认真，小脸上满是认真的模样。

    一家三口又重新上路，张成把那只皮鞋小心翼翼地绑在在爸爸的自行车后座上。

    张建立骑着车，心里挺得意，觉得自己教育得好，儿子这么小就懂拾金不昧，将来肯定有出息。

    他一边蹬车一边跟崔凤云念叨：“你看咱成成，多懂事，比我小时候强多了，我小时候捡到块糖都得偷偷吃了。”

    崔凤云笑着说：“嗯，都是你教得好。”

    张建立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对自己儿子，那是一百个满意，随自己。

    还没骑出去两百米，大杠上的张成又突然喊起来：“爸！爸！又有一只！快停车！”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还激动，差点从大杠上滑下去。

    张建立吓了一跳，赶紧又捏刹车，心里嘀咕：这小子今天是跟捡东西杠上了？他停稳车，就看见张成已经像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直奔路对面的排水沟旁边，弯腰又捡起个东西，举着就跑了回来，脸上笑开了花：“爸！妈！你们看！又捡到一只！跟刚才那只一样！”

    张建立和崔凤云凑过去一看，都愣住了。

    可不是嘛，儿子手里的这只黑色牛皮鞋，跟刚才捡到的那只一模一样，连鞋型都没差。

    张建立赶紧把后座上的那只拿过来，两只一对，严丝合缝，妥妥的一双男士皮鞋！他拿起鞋来仔细看了看，鞋码是42的，鞋面干净，鞋底没怎么磨损，确实是八九成新，顶多就是沾了点泥，擦点鞋油，跟新的没啥两样。

    张建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平时穿的就是42码的鞋，家里那双旧皮鞋都快磨破底了，正想着买双新的，没想到今天在路边捡着了。

    他二话不说，把自己脚上的旧棉鞋脱了下来，拿起那双捡来的皮鞋，就往脚上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