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岁多的孩子,精力旺得像小马达,充电五分钟能续航大半天。
团团圆圆这一觉睡得并不沉,陌生的环境,不一样的气息,让他们的睡眠程度比在家时浅了不少。
睡了还不到半个钟头,里屋的床上就有了动静。
先是圆圆发出几声含糊的哼唧,小身子在被子里扭来扭去;紧接着,团团也被妹妹吵醒,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小脑袋还一点一点的,没完全清醒。
午睡初醒的懵懂劲儿还没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房间:没有家里天花板上熟悉的吊灯花纹,没有床头妈妈挂着的布艺玩偶,也没有奶奶常坐的那把摇椅的轮廓。
两个小家伙瞬间愣住了,大眼瞪小眼,脸上满是茫然。
几乎是下一秒,恐惧和委屈出现。
圆圆小嘴一瘪,眼圈唰地红了,“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一边哭还一边朝着门口张望,小身子使劲往前探,像是在寻找妈妈的身影。
团团虽然没立刻哭出声,但看着哭得伤心的妹妹,再瞅瞅空荡荡的床边,心里的安全感崩塌。
嘴巴一咧,加入了“哭嚎合唱”,哭声比妹妹还要嘹亮几分,一边哭一边笨拙地往床下爬,小短腿乱蹬着,急着要去找妈妈。
正在外间书桌旁看文件的顾淮安,听到哭声“噌”地一下就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冲进里屋。
看到两个孩子坐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有些手足无措。
他连忙坐到床边,先伸手扶住快要掉下床的团团,又急着去抱哭得直打嗝的圆圆:“不哭不哭,团团乖,圆圆也不哭,爸爸在这儿呢。”
还刻意放柔了声音,试图用自己能想到的最温和的语调安抚。
可这会儿,他的声音对惊慌的孩子们来说太过陌生,远不如妈妈和奶奶的声音那般轻柔好懂。
他又笨拙地抬起手掌去擦孩子们的眼泪,可常年握枪、练体能的指腹有些粗粝,蹭在细嫩的脸颊上,反而让孩子更不舒服。
圆圆扭着小身子躲开他的大手,哭得更凶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妈妈……奶奶……”。
团团一边哭,一边使劲推着爸爸的胳膊,执拗地要往床下溜,小脸上满是“我要找妈妈”的委屈和坚决。
顾淮安一手搂着一个,哄了这个,那个哭得更响;刚安抚好那个,这个又挣扎得更厉害。
额头上都见汗了,平日里在训练场上令行禁止、指挥若定的顾团长,这会儿竟被两个两岁多的小娃娃弄得焦头烂额,半点办法都没有,心里除了焦急和心疼,还藏着一丝对自己“笨拙”的懊恼。
苏禾端着刚在公共水房洗好的水果,推门走了进来。
听见屋里震天响的哭声,还有顾淮安无措的安抚声,连忙放下水果盆,快步走进里屋:“哎哟,我的两个小宝贝,这是怎么了?睡个午觉怎么哭成这样?”
她的声音自带温柔的安抚力量。
苏禾没有立刻从顾淮安怀里接孩子,俯下身,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轻轻擦去团团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又温柔地摸了摸圆圆哭得汗湿的额发。
熟悉的气息和声音传来,团团的哭声先小了些,抽噎着抬眼看妈妈;圆圆也止住了嚎啕,改成了委屈的抽泣,泪眼汪汪地朝着苏禾伸出小手。
苏禾这才就着顾淮安的怀抱,把圆圆接了过来,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又用空着的手揽过团团,让他靠在自己身侧。
她柔声对还在抽噎的两个小家伙说:“看看,这是谁呀?怎么不认识啦?这是爸爸呀,咱们今天开了好久的车,就是特意来看爸爸的呀。”
她指着坐在床边、一脸紧张关切的顾淮安,引导着孩子们看过去:“团团,不记得了吗?早上爸爸还抱过你,给你当大马骑呢。”
团团靠在妈妈温暖的怀里,吸了吸鼻子,透过朦胧的泪眼,仔细打量着顾淮安。
那张脸渐渐和记忆里照片上的形象、还有早上短暂的亲热画面重叠起来,带着鼻音,小声重复:“爸……爸?”
“对呀,是爸爸。”苏禾肯定地点点头,又低头对怀里的圆圆说:“圆圆也是哦,爸爸刚才还抱着你看妈妈带来的好东西呢,爸爸的怀抱是不是很暖和?”
圆圆把小脸埋在妈妈颈窝,偷偷转过一点,飞快地瞥了顾淮安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声地、不确定地叫了声:“爸爸……?”
顾淮安听到这声带着迟疑的“爸爸”,心头一酸,随即涌上喜悦和感动。
他连忙凑得更近了些,声音放得更柔,甚至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哄劝意味:“哎,是爸爸!团团、圆圆不怕,爸爸在这里呢。
是不是刚睡醒,把地方记混啦?这是咱们临时的家,妈妈在,爸爸也在,不怕啊。”
苏禾抱着两个孩子,轻轻摇晃着身体,继续温言软语地安抚,还絮絮叨叨地讲着早上和爸爸相处的小事。
渐渐地,两个孩子的情绪平稳了下来,虽然还紧紧依偎在妈妈怀里,不再哭了,但大眼睛还是红红的,时不时好奇地打量一下爸爸,又看看这个陌生的房间。
顾淮安不敢再贸然去抱,只是坐在离他们极近的地方,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团团的小脚丫,又碰了碰圆圆蜷起来的小手,用这种无声的动作传递着亲近和安全感。
看着妻子娴熟地安抚好两个孩子,他心里既感激,又有些惭愧,
自己这个当爸爸的,终究还是太生疏了。
苏禾瞧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悄悄伸过手,握了握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