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善意的哄笑和议论声渐渐远了些,特意给这一家人留出了相处的空间。
苏禾看着顾淮安怀里一边一个抱着团团圆圆,脚边还放着个不小的行李包:“圆圆给我抱吧,你提行李,咱俩一人带一个,轻松点。”
团团敦实,抱着费劲;圆圆肉乎乎的,软乎乎香喷喷的,抱着舒服。
顾淮安低头瞅了眼怀里正揪着他衣领玩得不亦乐乎的女儿,又看了看盯着行李包跃跃欲试的团团,眼里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他小心地把圆圆递到苏禾臂弯里,顺势拎起行李包,空出的那只手一伸,把团团架到了自己脖子上,“这样正好,咱俩一人一个,走着看着,就是齐齐整整的一家人。”
一家四口就这么慢悠悠地往招待所走去。
部队的招待所比几年前像样多了。
像顾淮安这样的团级干部,探亲家属能分到一间带独立卫生间和小厨房的套间。
屋子不算大,陈设简单利落,处处透着部队特有的规整,一张双人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衣柜,再无多余杂物。
水泥地面擦得发亮,窗户玻璃也透亮得很,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烘得又亮又暖。
一进门,顾淮安把兴奋得扭来扭去的团团小心放到地上。
双脚刚沾地,这小家伙就跟只松了绑的小马驹似的,立刻开启“领土勘探”模式:摇摇晃晃跑到桌边,踮着脚尖摸了摸光滑的桌面;又顺着椅子腿往上爬,顾淮安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他便顺利爬到椅面上,跪在那里扒着窗台,好奇地望向窗外。
远处操场上,一队战士正在跑步,整齐的脚步声和响亮的口号声隐约传过来。团团看得入了神,小嘴微微张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圆圆黏人多了。
苏禾把她放到地上,她立马伸出一只小手紧紧揪着妈妈的衣角,仰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爸爸,既带着点初到陌生环境的怯生,又藏不住对眼前这个高大男人的好奇。
苏禾放下随身的包,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和肩膀。
开了大半天车,又抱了半天孩子,确实累得慌。
顾淮安看在眼里,凑过来低声说:“累了吧?先坐下歇歇,喝口水,孩子我看着。”
说着,他俯下身,试图把圆圆也哄到地上去,“圆圆,跟哥哥去窗口看看呀,外面有好多叔叔跑步呢,让妈妈歇会儿好不好?”
圆圆看看爸爸伸过来的大手,又瞅瞅窗边看得入迷的哥哥,小嘴慢慢瘪了起来,眼眶有点红了。
更紧地抓住了顾淮安的裤腿,接着就朝着他张开双臂,奶声奶气地带着点委屈喊:“爸爸抱!”
这一声“爸爸抱”,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撒娇,瞬间击中了顾淮安那颗在训练场上淬炼得坚硬如铁的心。
这会儿,他满心都是柔软得一塌糊涂的老父亲情怀,哪里还舍得让女儿受半点委屈。
当即弯腰把圆圆稳稳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掂了掂,感受着怀里沉甸甸又软乎乎的分量,脸上绽开了毫不掩饰的、近乎傻气的笑容:“好,爸爸抱!爸爸这就抱我们圆圆!”
到了爸爸怀里,圆圆立刻把小脑袋靠在他坚实的肩头,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他军装的领章,另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刚才那点怯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安心地窝在他怀里。
顾淮安只觉得怀里抱着一团温软的、带着奶香的小云朵,心里满足得找不出词来形容。
苏禾趁着团团被窗外景象吸引的功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
看着顾淮安那副抱着女儿、眉眼都笑弯了的“有女万事足”的模样,再看看窗台上差点探半个身子出去、对“军旅生活”充满好奇的儿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男人,在战士面前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团长,到了孩子跟前,简直半点原则都没了。
她放下杯子,打开带来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大旅行袋。
里面除了她和孩子们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全是文佩硬塞进来的吃食:几包用油纸包好的酱肉、腊肉,一罐自家腌的脆萝卜,密封严实的肉酱,还有顾淮安最爱吃的、文佩亲手做的辣椒酱。
“妈担心你这儿伙食单调,怕你吃不好,特意让我带来的,说让你尝尝家里的味道。”苏禾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跟顾淮安说。
顾淮安抱着圆圆凑过来,鼻子轻轻动了动,一下子就从一堆香味里嗅到了那熟悉的香辣气息,眼睛瞬间亮了:“妈做的辣酱?好久没吃到了!食堂大师傅手艺是不错,但就是缺这一口地道的家里味。”
这时,窗边的团团似乎对窗外“千篇一律”的跑步队伍失去了兴趣,扭过头正好看见爸爸抱着妹妹,两人头挨着头看妈妈拿东西。
小家伙立刻不干了,从椅子上溜下来,吧嗒吧嗒跑到顾淮安腿边,抱住他的腿仰起脸,大声要求:“爸爸,我也要抱!”
顾淮安正一手抱着圆圆,低头看着儿子期盼的小脸蛋,哪里忍心拒绝。
“好嘞,来,爸爸一起抱!”他稍微调整了下姿势,弯腰用另一只胳膊把团团也捞了起来。
好在他臂力惊人,一边一个把两个沉甸甸的小家伙都稳稳抱在怀里。
团团占据了另一边肩膀,和妹妹隔“山”相望,两人都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
顾淮安被两个小宝贝团团包围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只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负担。
苏禾看着这一幕,心里软软的,但也暗暗发笑。
她没多说什么,继续低头收拾东西,心想:让这傻爸爸先好好亲热吧,等抱久了胳膊酸了,就知道这“甜蜜的负担”有多沉了。
反正刚到,这股新鲜亲热劲,就让他尽情享受好了。